第108章 忽悠大王
这招借刀杀人之计,原是赵杞为保全陈文弼而设下的局。
待魏如山重新写书写奏状、签字画押之后,刘振武当即率兵,将沈惟清缉拿归案。
可怜的沈惟清,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便已成了阶下之囚。
然而,要将这盗墓大案化为子虚乌有,后续尚有许多首尾需妥善处置。
首先要做的,便是填平那条通往陵寝的密道。刘振武亲自挑选了五十名心腹,日夜不停地运土填埋,最后更将周边草皮移植过来,彻底掩盖了所有痕迹。
赵杞亲自查验,见地面平整如初,草色连绵不绝,不见半点破绽,这才微微颔首。
密道已填平,狱中的护陵军供词也要随之更改。
还是由刘振武出面,亲自前往大狱,对众军士说明情况。
其实根本不用劝说,护陵军之所以铤而走险,盗掘陵墓,其原因无非是因朝廷长期拖欠饷银,生计无着,这才想掘些值钱物件。
“盗木”和“盗墓”,虽只一字之差,罪责却有天壤之别,前者顶天刺配流放,后者却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因此,当刘振武让他们只认盗木案时,众军士以为有意庇护,不仅满口应承,更对二人感激涕零。
口供以及作案现场搞定后,接下来就是要编造一套完整的伐木、运输以及变卖的说辞证据。
思来想去,再次来到陵垣东南角后山的断头路,周遭依旧是枯木与荆棘丛生。
赵杞和刘振武人继续往前走,行至约莫三里,一道巨大溪涧瀑布赫然出现在眼前。
“振武,瀑布下面是哪条河?”
“从地形方位判断,下方应该是石子河。”
“石子河...”赵杞凝望着飞泻的瀑布,忽然眼中精光一闪,“有了,林木正是从此处运出去的。”
“瀑布如何运送林木?”刘振武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振武,你素来机敏,此刻怎被这险峻地势蒙蔽了双眼?眼光须放得更长远些。”
刘振武再次望向瀑布,目光在河流与林木间来回扫视。忽然间,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妙啊,妙啊。林木从此处推落,借着瀑布水力抛入河中,巨木顺流而下。
而他们只需在石子河设网拦截,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木材尽数收走,这简直就是鬼斧神工的运输妙法!”
“正是借天地之力,行瞒天过海之事。”赵杞含笑点头。
回到营地,刘振武当即带着数十名军士,手拿斧头与镰刀,开始在断头路挥斧开凿。
不消半日,一条续尾的小径便被开辟出来了。
待一切准备妥当,刘振武与赵杞找到陈文弼,这才说明缘由,他本来是不同意的,认为这样做会连累赵杞,到那时,便得不偿失了。
赵杞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加上刘振武一直在旁“煽风点火”。最终在两人的劝说下,陈文弼同意了此事,并拟好奏状,随时发往河南府。
……
官署牢狱内,沈惟清一身青色袍服布满污渍,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朝着空荡的走廊嘶喊:
“来人,我要求见奉使大人!”
“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仅凭一张罪状就定死罪名,哪里来的胆子?”
“来人,快来人,我要见奉使大人!”
阴暗潮湿的牢狱甬道尽头,几盏昏暗的油灯火光摇曳,周围墙壁,挂着刑讯大具。
一名狱卒正翘着腿,靠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面前的破木桌上摆着一碟盐炒豆子。
他一边听着身后牢房里沈惟清的叫骂,一边咀嚼着炒豆,好似置若罔闻。
忽的,牢狱大门被推开,一束刺眼的光亮投射进来,在狱中映下斑驳的光影,赵杞踩着光,缓缓走下阶梯。
狱卒见状,连忙起身,迅速理了理衣裳,然后恭敬立于一旁。
“奉使大人!”
“沈丞一日三餐,可有安排妥善?”赵杞瞥了眼炒豆,面无表情问道。
“一切按照大人吩咐,均送了酒肉。”
“嗯,他近日情况如何?”
狱卒正欲回答,走廊间又传来沈惟清“求见奉使大人”的呼声,赵杞眉头一皱,转身朝着牢狱方向走去。
狱卒连忙从墙上取下钥匙,紧跟在他的身后。
“本官要求见奉使大人!”
沈惟清怒目圆睁,使劲摇晃着铁栏,檐上因为用力不断有灰尘抖落。
“来人!来...”
正呼喊间,赵杞的身影忽然出现,他先是一愣,随即双膝跪地,语气中满是哀求:
“奉使大人!你可算来了,请救救老臣吧!”
“你先退下,有事我叫你。”赵杞负手而立,对身旁的狱卒吩咐。
“大人,需要打开牢门么?”
“不用,就这样吧。”
“喏,那小人先告退。”
狱卒躬身退下,待其身影消失在尽头后,赵杞赵杞这才俯身蹲在牢门前,将声音压得极低。
“沈大人,你真把我害惨了。”赵杞语气略带责备。
沈惟清原以为赵杞是来救他的,听见这么一说,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他缓缓抬起头,不解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弹劾陈文弼的奏状,我刚发出不到三日,你便因罪入狱。此事传回朝中,文武百官以及父皇会如何看待我?”
赵杞幽幽一叹,“他们会认为,陵墓盗掘一案,我不仅知情,更是包庇纵容了你犯罪。”
沈惟清闻言,浑身一震,他万万没想到赵杞动作如此之快,奏状竟已送出。
一想到方才的呼喊,脸上顿时煞白,颤声道:“大人,奏状之事,下官实不知情啊!”
“现在说这些已于事无补。”赵杞声音低沉,“奏状想必已到汴京。如今这局面,连我都要被拖下水了。”
“大人恕罪,下官罪该万死。”
“请罪又有何用?”赵杞面沉如水,语气不容置喙,“沈惟清你听着!眼下唯一活路,就是咬死不得承认盗掘陵墓之罪。
否则,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大人明鉴,下官冤枉!这分明是陈文弼栽赃陷害。”沈惟清连声否认。
“沈惟清!”赵杞声音徒然一冷,“事到如今还敢欺瞒?魏如山已全数招供,证据确凿,否则陈文弼岂敢动你?”
听到“魏如山”三字,沈惟清如遭雷击,定在原地。他喉结不停滚动,额间已然冒出了冷汗。
“下官知罪,还望大人指条明路,若能渡过此劫,下官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赵杞冷冷瞥了他一眼,到了这步田地还妄想全身而退,简直是痴人说梦。
心中这般想着,表面却是凝重颔首:“此案会呈交给御史台与河南府会审。
记住,陵区从未发生掘墓之事,唯有盗伐林木一案,可听明白了?”
沈惟清眼中精光闪烁,连连点头:“罪臣谨记!”
“此外,”赵杞俯身低语,“陈文弼很可能在公堂上嫁祸你偷换贡烛。
若他当真发难,你切莫急于辩驳,越描越黑的道理,想必不用我多说。
本王既与你同一阵营,自会设法保你,盗伐林木之罪,由我出面,可保你不死,只要留得性命,来日自会救你脱困。”
听闻能得活路,沈惟清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伏地的身躯微微发颤,
“殿下再造之恩,罪臣没齿难忘!”
“行了,安心在牢里待着,莫要再大呼小叫,莫非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赵杞拂袖起身,面无表情,“京城里还有诸多关节需要打点,你好自为之。”
“殿下放心,罪臣...谨遵吩咐。”
赵杞微微颔首,转身踏入幽暗的通道。
沈惟清非无脑之辈,他若仔细思索,定能瞧出端倪。到那时,自己有暴露的风险,这等祸患,决不能让他有说话的机会。
赵杞眸光骤冷,心中已然生出了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