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破庙审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陵区有两股势力正暗流涌动。
一面以刘振武为首,带着心腹在陵区仔细搜寻苟三的身影,一面以沈惟清为首,带着胥吏暗中调查。
看似平静的陵区,即将迎来它的第一轮风暴。
赵杞坐在院内,望着天上的漫天星辰,眼神如星空般深邃。
就在他重新梳理盗木案的脉络时,屋内窗户忽地发出一声“吱嘎”的响动。
他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推门而入。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静立于微微拂动的窗边,月光勾勒出她清冷曼妙的身形,衣袂仿佛还沾染着夜露的微凉。
离开半月的柳青霜,终于回来了。
“春桃!”
赵杞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柳青霜缓缓转身,眸光清冽,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冰冷气质。
“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柳家人从来都是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你,自不会反悔。”
柳青霜话音未落,素手一翻,一面铜制令牌赫然呈现,她食指与中指随意夹着,然后轻轻朝赵杞一掷,动作干净而利落。
赵杞反应极快,双手一合,便将令牌牢牢接在掌中。他低头一看,只见令牌下方印着两个小字——苟三!
“苟三的令牌?”赵杞心头一震,猛地抬眼,目光灼灼地盯住柳青霜,“你从何处得来?”
“回来路上,见他鬼鬼祟祟,顺手就绑了。”
柳青霜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赵杞心思敏捷,哪里会信?思绪流转间,便立刻明了——恐怕下午在密道口时,柳青霜就已经回来了。
想通后,赵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拱手道:“春桃,多谢了。”
“人在西街的破庙。”柳青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陵区内你不会有危险,明日我再过来。”
不等赵杞回应,只见柳青霜脚尖轻点地面,清冷的身影便如惊鸿般跃出了窗外,只余窗棂微微晃动着,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赵杞无奈一笑,当即收起令牌,快步出了屋。
院门外,值守的卫士早被刘振武换了亲信,皆是可信之人,瞧见赵杞踏出,其中一人立刻趋步上前,躬身抱拳:
“大人,夜深了,你这是要往何处去?”
“小陈,速去将刘巡检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见赵杞神色凝重,小陈不敢怠慢,“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请。”
……
不消片刻,刘振武便步履匆匆地赶来。
赵杞这时亮出令牌,当刘振武看见“苟三”二字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布满惊讶。
“这是苟三的身份令牌!”
“振武,详情稍后细说。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西街的破庙,苟三就在那里。”
“好,”刘振武略一沉吟,“只是眼下正值宵禁,还请大人换上护陵军的装束。”
赵杞未作迟疑,进屋再次换上那套兵士甲胄,随即与刘振武带着五名军士疾步赶往西街。
夜色中,一行七人脚步匆匆,赵杞将备好的说辞道出,把令牌的来历归结于某个神秘人提供的线索。
柳青霜是巩县的张榜悬赏的通缉犯,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西街尾破庙是原先也是香火鼎盛,是陵邑农户祭祀祈福之地。只不过宋徽宗上位后,在陵邑官署旁修了两座道观,并要求陵户和护陵军在此祈福。
这座佛寺因香火断绝,日渐破败,成了陵邑唯一的废庙。
几人来到不大的庙门前,映入眼帘的是蛛网结缚,一片破败之景。
刘振武抬手用力一推,陈朽的庙门发出“嘎吱”响动应声而开。
他一马当先,率先踏进庙内,锐利的目光在周遭扫过,命令也随之响起。
“给我仔细搜!”
五名军士得令,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并小心翼翼朝着庙内大堂走去。赵杞与刘振武对视一眼后,也紧随其后。
原以为柳青霜会将苟三藏在某处,不料刚踏入破庙,便见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矮小,着一身常服,口中被塞着一团白布,正是苟三!
见到刘振武,苟三顿时瞪大双眼,拼命扭动着身子,口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王冲,将火把点上!”
随着一阵火光亮起,周遭的环境更加清晰,刘振武大步上前,一把扯下苟三口中的白布。
“巡检大人救命!巡检大人救命!”
苟三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呼救。
“谁将你绑在此处的?”刘振武不动声色问道。
“我...我不知道。”苟三支支吾吾,最后摇了摇头,“那人我没看清。”
一旁的赵杞听闻,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柳青霜并未暴露身份。
刘振武并未回应,而是退后一步,低声询问赵杞:“赵兄,依你看,是将他带回衙狱还是...”
“不可带回,”赵杞摇头,“如今形势不明,若带回官署,恐打草惊蛇,不如先行审问。”
刘振武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扫过两名军士:“吴二,大山,你们去庙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二人领命而出。
部署完,他踱步至苟三跟前,冷声质问:“苟三,你为何要逃?”
“大人明鉴啊!”苟三连声喊冤,“小的身为护陵军,怎会逃呢?小人是在回营的路上遭人打晕,醒来就被绑在这里了。”
“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刘振武一边说着,一边拔出佩刀,直抵他的喉咙,“若不说实话,休怪本官军法处置。”
“大人明鉴!小的真的是被冤枉啊!”
“冤枉?”刘振武面沉如水,“那照你的意思,是焦宁冤枉你了?”
“焦都头,对对,就是焦都头,就是他让我回营地的。”
“焦宁为人,本官最为清楚,他与你无仇,为何要冤枉你?”
“这...”苟三连连摇头,“大人明鉴,小人也不清楚。”
赵杞静立一旁,这苟三外表憨实,实则狡猾至极,善借坡下驴,三言两语便打乱了刘振武的节奏。
他终于明白,为何盗木案半年未破。刘振武虽擅布防,却非审讯之才,照此问下去,只怕一夜无果。
略一思索,赵杞缓步上前,目光如寒冰般直刺苟三。
“苟三,按大宋刑律,私掘皇陵,当诛九族。我们若无证据,岂敢私自审你?
若你执意不开口,那不审也罢,只可惜你那二八年华的妻子,五岁的长子,尚未满月的次子,还有你的父母宗亲...”
他斜眼睥睨,不带丝毫感情,“不久之后,都要因为你沦为刀下冤魂。”
苟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隐了下去。他抬眼望向赵杞,一脸无辜:
“大人,小人真是被冤枉的!”
见苟三仍不松口,赵杞目光微凝,“哦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其实你认与不认,于我而言并无分别,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即便你未参与盗掘一案,我说你有,你便有,我说你没有,你便没有。”
说到后面,赵杞语气随意,可旁人听起来,却透着一丝毛骨悚然之感。
苟三听着,不自觉地吞咽着唾沫,额间早已渗出细密汗珠,涔涔而下。
不等他回应,赵杞目光徒然一冷,语气不容置喙:“苟三,密道通往何处,可是你告知焦宁的?”
“大人明鉴!”苟三急声否认,“这一定是焦都头栽赃陷害于我,小的根本不知那密道是通往永裕陵的。”
话音未落,庙内众人目光齐刷刷望了过来。
苟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情急之下,似乎说漏了嘴。
“我有说过密道是通往永裕陵吗?”赵杞似笑非笑。
“大人...小人...小人...”
“苟三!!”刘振武见他神色动摇,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现在交代,你的妻儿尚有一线生机。若是进了官署,一切就都晚了!”
听见妻儿,苟三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纠结片刻,只见他捶眸眼哀,嘶声恳求道:
“小人愿招...只求大人开恩,饶我妻小性命...”
接着,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长叹一声,这才将事情原委缓缓道出。
而当他说出幕后主使之名时,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