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毒物线索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内，林晓站在白板前，手中的记号笔悬停在周文渊的名字上方。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案件线索，不同颜色的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而在网的中心，就是那个温文尔雅、学识渊博的犯罪心理学教授。

　　“我们得找他谈谈。”林晓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从化验报告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毒理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是河豚毒素衍生物与某种合成神经阻滞剂的混合物，极为罕见。制备这种毒素需要专业的化学知识和实验设备。”

　　林晓转身，目光锐利：“也就是说，不是普通人能随便弄到的东西。”

　　“绝对不可能。”陈默肯定地说，“这种级别的神经毒素，只有在专业实验室才能合成。而且配方极为复杂，稍有偏差就会失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天成大步走进来，眉头紧锁：“林晓，我听说你要找周文渊问话？”

　　“是的，赵局。”林晓放下记号笔，“刘明中毒前正在向我提供关于周文渊书中情节与现实案件关联的信息。中毒时机太过巧合。”

　　赵天成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严肃：“周教授是知名学者，也是我们警方的顾问。你要问话可以，但必须注意方式方法，不能仅凭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书迷的胡言乱语就对他进行有罪推定。”

　　林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赵局，刘明中的毒不是普通毒物，而是需要专业知识才能制备的神经毒素。周文渊曾在市化工研究所担任过短期顾问，他有接触相关设备和知识的条件。”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赵天成语调升高，“而且化工研究所的顾问身份并不能成为证据。林晓，我知道你破案心切，但警方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不是直觉！”

　　陈默适时介入，语气平和：“赵局，毒素来源的追踪已经有了初步结果。我们锁定了几家有能力和设备合成这种毒素的机构，其中包括周教授曾工作过的化工研究所。这至少说明他具备制备这种毒素的知识背景。”

　　赵天成沉默片刻，最终妥协：“问话可以，但必须在礼貌、尊重的范围内进行。没有确凿证据前，周文渊仍然是我们的专家顾问，不是嫌疑人。明白吗？”

　　“明白。”林晓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问话安排在周文渊大学的办公室里。房间宽敞明亮，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心理学和犯罪学著作。周文渊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微笑着请林晓和陈默坐下，神态自若。

　　“很抱歉打扰您，周教授。”林晓开门见山，“昨天新书发布会上那位突发疾病的读者，您有印象吗？”

　　周文渊轻轻摇头：“说实话，没什么特别印象。签售会上见到的读者太多，很难每一个都记住。”他顿了顿，关切地问：“那位读者现在情况如何？”

　　“昏迷不醒。”林晓紧盯着他的眼睛，“医生诊断是急性中毒，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

　　周文渊的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中毒？在发布会上？”

　　“我们怀疑他可能是在与我交谈时中毒的。”林晓继续说，“他当时正在向我提供一些信息，关于您书中的情节与现实案件的关联。”

　　周文渊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林组长，我的书迷中有不少是...怎么说呢，对犯罪学有着过度狂热的人。他们常常会将虚构的情节与现实联系起来，产生各种臆想。这位读者很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但他提到的细节相当具体。”林晓不为所动，“比如您早期作品《镜中之影》中按照钟表规律进行的谋杀，与现在的‘死亡时钟’案件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周文渊轻轻笑了起来：“《镜中之影》是我十年前的处女作，情节设置和犯罪手法都相当稚嫩。如果现在的凶手是在模仿，为何不模仿我后期更精妙的作品？这说不通。”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略显陈旧的书，递给林晓：“这就是那本《镜中之影》，你可以亲自看看，所谓的‘相似’有多么牵强。”

　　林晓接过书，没有翻开，而是继续提问：“您曾在市化工研究所担任顾问，对吗？”

　　周文渊挑眉，似乎对话题的转变感到意外：“是的，两年前的事了。我帮助他们进行了一些犯罪现场常见毒物的检测方法研究。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刘明所中的毒素，只有少数几家专业机构有能力制备，化工研究所是其中之一。”

　　办公室内的气氛骤然紧张。周文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严肃：“林组长，你是在暗示我与这起中毒事件有关？”

　　“我只是在排除所有可能性，周教授。”林晓平静地回答。

　　周文渊重新坐下，语气冷了几分：“那么让我帮你排除这个荒谬的可能性。首先，我对这个叫刘明的读者毫无印象，更没有动机去伤害他。其次，即使他因我的书产生了某些妄想，那也与我没有关系。最后，如果我真的要灭口，会选择如此引人注目的场合吗？在我自己的新书发布会上？”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更合理的解释是，这个可怜人可能因为精神问题而自我投毒，或者...他掌握的信息确实威胁到了真凶，而真凶趁机灭口。无论如何，那个人不是我。”

　　问话持续了半小时，周文渊对每个问题都应对自如，没有丝毫破绽。离开大学时，林晓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他太完美了。”坐进车里，林晓对陈默说，“每个回答都天衣无缝，每个反应都恰到好处。就像...就像事先排练过一样。”

　　陈默启动车子，若有所思：“从他的专业背景来看，他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犯罪心理学专家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他人心理，反推自己的行为反应。”

　　回到警局，林晓立刻起草了对周文渊的正式调查申请，详细列出了所有疑点。一小时后，赵天成将她叫到办公室，将申请书扔在桌上。

　　“胡闹！”赵天成的脸因愤怒而涨红，“就凭这些间接推测，你要对一个知名学者、警方顾问展开正式调查？林晓，你知不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舆论风波？”

　　“赵局，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他...”林晓试图争辩。

　　“什么证据链？”赵天成打断她，“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书迷的胡言乱语？周文渊曾经在化工研究所工作过？这就是你的证据链？林晓，我理解你的压力，但不能因此就失去理智！”

　　林晓站在那里，双手紧握成拳。她知道赵天成的话有道理，从程序正义的角度看，这些证据确实薄弱。但她的直觉，那个从未辜负过她的直觉，在尖叫着告诉她周文渊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给我24小时。”她最终说，“如果24小时内我没有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我就放弃对周文渊的调查。”

　　赵天成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12小时。而且必须在我的监督下进行。不能再有私自行动，明白吗？”

　　离开副局长办公室，林晓直接走向法医中心。陈默正在显微镜前观察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赵局驳回了调查申请？”他问，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结果。

　　林晓点头，走到他身边：“有什么新发现吗？”

　　陈默将位置让给她：“刘明的衣物检验结果。在他的夹克袖口和衣领上，发现了一些微量金属粉末。”

　　林晓通过显微镜看去，视野里是一些细小的银色颗粒。

　　“成分分析显示，这是一种铜锌合金，含有微量的镍和锰。”陈默解释道，“与我们在前几个‘死亡时钟’案件现场发现的钟表齿轮碎片成分高度一致。”

　　林晓直起身，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也就是说，刘明可能接触过凶手使用的钟表装置？”

　　“或者至少接触过相同来源的材料。”陈默肯定地说。

　　林晓在实验室里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刘明中毒前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所有的谋杀都是一场大型实验的一部分，是为了测试侦探的能力极限。而真正的凶手，一直就在侦探身边，以朋友或顾问的身份出现...”

　　她突然停下脚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浮现在脑海中。

　　“陈默，如果周文渊就是凶手，那他此刻在做什么？”

　　陈默思考片刻：“按照犯罪心理画像，这类高智商罪犯通常会密切关注调查进展，甚至可能...融入调查过程。”

　　“没错。”林晓的声音低沉，“他可能就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欣赏着我们的每一次挣扎，每一个错误。就像一场棋局，他既是对手，又是观棋者。”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城市华灯初上，每一盏灯光后都是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他们不知道有一个精心策划的死亡游戏正在这座城市中上演。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林晓轻声说，“他知道我们怀疑他，但又苦于没有证据。他在享受这种状态，享受这种将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陈默走到她身边：“那我们该怎么办？没有赵局的批准，我们无法对他进行深入调查。”

　　林晓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既然正规途径走不通，我们就换个方式。如果他在观察我们，那我们就给他一场好戏。”

　　“什么意思？”

　　“我要设一个陷阱。”林晓说，“一个专门为他设计的陷阱。既然他如此享受与我的智力博弈，那我就给他一场他无法拒绝的对决。”

　　陈默皱眉：“这太危险了，林晓。如果他就是凶手，那你就是在直接挑衅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有时候，最危险的道路也是唯一的道路。”林晓看向窗外，声音坚定，“我要让他从观棋者，变成棋盘上的棋子。”

　　夜幕降临，市公安局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林晓开始策划一场危险的游戏——一场以自己为诱饵，赌上职业生涯甚至生命的赌局。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周文渊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的面前，摊开着《镜中之影》的手稿，页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解。

　　棋局已布好，只待对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