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苟在南陈:旧太子的逆袭之路

第53章 流民争食如牲口

  陈昌伫立在白骨铺就的古道上,指尖冰凉,胃里翻江倒海。

  眼前的惨状如同一把重锤,砸碎了他对这个乱世仅存的一丝侥幸。

  他曾以为,南陈的安稳已是乱世常态,却不知北地百姓正挣扎在地狱边缘。

  周弘正垂首叹息,浑浊的眼眸中满是悲痛,褚玠攥紧拳头,年轻的脸上血色尽褪,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陈方泰躲在陈昌身后,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却挡不住那股刺鼻的恶臭和乌鸦的聒噪。

  “走,回去。”

  陈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转身,脚步沉重地沿着古道往回走,身后的白骨与流民如同烙印,刻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行人沉默地走了一里多地,终于望见了使团的车马。

  萧引、陆琼、杜稜、袁充正焦躁地等候着,见他们归来,连忙迎了上来。

  “殿下,前方何事?方泰这孩子怎么吓成这样?”杜稜见陈方泰脸色惨白,连忙问道。

  褚玠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将方才所见一一诉说:“杜将军,前方……前方古道上铺满了白骨,密密麻麻的蛆虫在骨缝里蠕动,还有许多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他话未说完,便再也忍不住,别过脸去干呕起来。

  众人闻言,皆惊得说不出话来。

  萧引虽因侯景之乱南逃,却从未见过这般惨烈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琼出身江南士族,虽已入仕数年,可自幼生活优渥,更是吓得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袁充刚举了秀才的年龄,也是未曾听闻过北地饥荒,亲见之下,也不免心头一震。

  杜稜经历过战火,却也为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所动容,眉头紧锁,一声长叹。

  陈昌摆摆手,语气疲惫:“不必多言,寻一处宽阔的树林空地安营,起火烹食吧,吃完早些赶路,此地不宜久留。”

  杜稜连忙应诺,领着禁军去寻营地。不多时,众人便在官道旁的树林里清理出一片空地,架起铁锅,燃起柴火。

  陈昌站在一旁,看着禁军打水,忽然开口:“先烧几锅开水,煮沸片刻再喝。”

  众人皆是一愣,萧引疑惑道:“殿下,寻常饮水只需过滤泥沙,何必如此麻烦?”

  陈昌解释道:“这乱世之中,水源不洁,藏有疫病之源。将水煮沸,可杀灭水中毒虫病菌,饮之方能无恙。”

  他顿了顿,又道:“煮沸的开水晾凉后,可装入‘水囊’中随身携带。”

  他指了指禁军腰间的皮囊,继续说道:“这水囊以羊皮鞣制而成,内外涂以松脂,防水不漏,正好用来盛水。日后行军赶路,多备些开水,可少生疫病。”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周弘正赞叹道:“殿下此策甚妙!《黄帝内经》有云‘病从口入’,煮沸饮水,正是防疾之法,殿下远见,我等不及。”

  说话间,水已煮沸,水汽氤氲,驱散了些许林间的寒意。

  众人轮流用木碗盛水,晾凉后灌入羊皮水囊,只觉这寻常的白开水,此刻竟也带着一丝安心的暖意。

  篝火旁,陆琼忍不住问道:“周先生,这蓝田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流民?他们为何会凄惨至此?”

  周弘正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此事说来,皆是乱世之苦。如今宇文邕刚登基,大权却在宇文护手中,此人连年征战,北与齐国对峙,南与我陈朝交锋,军费开支浩大,只能加重赋税徭役,百姓不堪重负,纷纷逃亡。”

  “再者,”他继续说道,“关中之地,虽为天府之国,却历经多年战乱,农业根基早已受损。前几年的寒冷气候尚未完全消退,今年开春以来,又逢局部粮荒,官府为支撑战事,将粮草尽数征调,百姓无粮可食,只能流离失所。”

  “更兼佛教盛行,寺庙占尽良田,却不纳赋税,还放高利贷兼并土地,无数农民失去土地,沦为流民。这蓝田地处关中腹地,又是通往长安的要道,自然成了流民聚集之地。”

  周弘正话音刚落,众人皆是沉默,心中对这乱世的苦难,又多了几分认知。

  就在此时,树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数十名流民缓缓走来,皆是老弱妇孺,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有的甚至光着脚,在冰冷的地面上行走,脚上布满了血泡与伤痕。

  四月的北地尚未暖和,寒风一吹,他们便瑟瑟发抖,脸上满是风霜与饥饿的痕迹。

  这些流民的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早已失去了生的希望,只是机械地向前挪动。

  当他们看到树林中的篝火与铁锅时,眼中才勉强泛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却也转瞬即逝,没有争抢,没有哀求,只是静静地站在树林边缘,望着众人。

  萧引、陆琼、褚玠等人见此情景,心中更是震撼。

  他们生长在江南,虽也经历过战乱,却从未见过这般绝望的人群。

  江南气候温润,粮食充裕,即便是乱世,也未曾到这般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的地步。

  陈昌默默看着这些流民,心中五味杂陈。

  江南世族偏安一隅多年,从未想过,生命在乱世中竟如此廉价。

  陈昌沉默片刻,对杜稜道:“杜将军,将随行的干粮拿出一些,分给他们吧。”

  杜稜一愣,随即应道:“殿下,这干粮是我等一路所需,分给他们,我等怕是……”

  “无妨,”陈昌打断他,“少吃一些,总能撑到下一个关卡。他们……更需要这些粮食。”

  杜稜不再多言,领着禁军将随身携带的麦饼、粟米拿出,分发给流民。

  当粮食递到流民手中时,他们眼中的麻木瞬间被贪婪取代,如同饿极了的野兽,疯狂地争抢起来。

  有的老人被推倒在地,却死死抱着手中的半块麦饼,拼命往嘴里塞。

  有的孩童抢不到粮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却无人理会。

  有的妇人则一边吞咽着粮食,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生怕别人抢走自己的那份。

  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心头一沉。

  这些流民,为了生存,早已失去了人性的尊严,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陈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坚定。

  他看向褚玠,问道:“温理,我们距离下一个关卡还有多远?”

  褚玠回过神,连忙答道:“殿下,下一个关卡是灞桥驿,约莫还有三十里路程,若是急行,天黑之前应当能到。”

  “好。”陈昌点点头,沉声道,“大家抓紧时间吃喝,吃完立刻启程。”

  众人皆是默然,加快了吃喝的速度。

  篝火旁的欢声笑语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流民争抢粮食的嘈杂声,以及每个人心中难以言喻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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