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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鹭洲踏察

孤臣良相江万里 鄱湖牧童 2520 2025-12-04 14:15

  江万里的《到任疏》送抵临安后,理宗虽未明确批复“建书院”,却下了道手谕:“万里治吉,可便宜行事”——这已是默许。

  江万里便开始着手筹备书院,首要之事,便是选个合适的地址。他召集幕僚议事,有说“选在青原山脚下,清静”,有说“选在州衙附近,方便管理”,江万里却都摇头:“书院非只为读书,更要‘养气’——需得有山水灵气,方能育出有‘浩然之气’的学子。”

  一日傍晚,江万里处理完政务,在官驿后院纳凉。赣江从官驿墙外流过,夕阳西下,江面波光粼粼,时有白鹭掠水而过,雪白的翅膀在晚霞里划出优美的弧线。他忽然想起刚到吉州时,听老吏说过一句民谣:“赣江心,白鹭洲,洲上有仙,能育才秀。”

  “江忠,你可知‘白鹭洲’在何处?”江万里问。江忠是本地人,挠挠头道:“大人说的是那赣江中心的沙洲吧?就在庐陵城下游十里处,方圆数十亩,高出水面丈余,因常年有白鹭栖息,故叫白鹭洲。只是那洲荒得很,除了几棵老树和一座破祠堂,啥都没有。”

  “破祠堂?”江万里来了兴致,“是何人的祠堂?”“听说是东晋时的郭璞先生,”江忠道,“郭璞是个大学问家,能掐会算,当年曾在吉州隐居,就在那洲上读书。后来人为了纪念他,建了座祠堂,只是年久失修,早就塌了一半,只剩块断碑,上面的字也看不清了。”

  江万里眼睛一亮:郭璞是东晋著名学者,《尔雅注》《山海经注》皆出其手,若书院能建在他的读书处,不正合了“文脉传承”之意?他当即决定:“明日,去白鹭洲看看!”

  次日辰时,江万里带着州衙的两名幕僚(一个懂风水的阴阳生,一个善绘图的画工),乘了艘乌篷船往白鹭洲去。船刚离岸,就有几只白鹭从芦苇荡里飞出,绕着船头盘旋,江万里笑道:“看来这洲上的‘主人’,是欢迎我们呢。”

  船行约半个时辰,远远望见江心有个墨绿色的沙洲,像一块浮在水面的碧玉。越靠近,越觉得这洲气势不凡:前临赣江主航道,江水浩浩荡荡,有“朝宗于海”之势;后枕青原山,山脉蜿蜒而来,如“卧龙护珠”;洲上古木参天,樟树、枫树、朴树错落有致,树影婆娑,遮天蔽日。

  “大人您瞧,这洲的形状,像不像一只展翅的白鹭?”画工指着沙洲笑道。江万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洲头尖窄,洲尾宽展,两侧的岸线微微内凹,活脱脱一只浮在江中的白鹭,正欲振翅高飞。

  船靠岸时,江万里亲自跳上沙洲,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带着青草和腐叶的气息。阴阳生取出罗盘,四处走动,不时点头:“大人,此洲坐北朝南,前有照(赣江),后有靠(青原山),左有青龙(东侧赣江支流),右有白虎(西侧芦苇荡),是块‘文曲星照临’的吉地!您看这古木,多是樟、枫,樟主‘文章’,枫主‘风骨’,正合书院育人之意。”

  江万里不理会风水之说,径直往洲中心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座残破的祠堂,墙体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歪斜的木柱,柱上还刻着模糊的字迹。他凑近细看,认出是“郭璞先生祠”五个字,字体苍劲,似是唐人所题。祠堂前有块断碑,半截埋在土里,江万里让人挖出来,拂去尘土,见碑上刻着“晋郭景纯(郭璞字)读书处”,落款是“唐开元三年,庐陵县令韦应物立”。

  “韦应物也曾在此题碑?”江万里一惊。韦应物是中唐著名诗人,曾任江州刺史,没想到竟与吉州有渊源。他抚摸着断碑,仿佛看到千年前郭璞在此秉烛夜读,韦应物在此凭吊先贤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此天授吾育才之地也!

  江万里让画工“将洲上景致,一一绘出”,又让阴阳生“丈量洲的大小、地势高低”,自己则带着江忠四处查看。洲上不仅有荒祠,还有几间残破的茅屋,像是渔人临时歇脚的地方。江万里走进一间茅屋,见墙上挂着个渔网,灶台上还有半块啃剩的麦饼,笑道:“看来这洲并非‘无人问津’。”

  “大人,这洲上常有渔人歇脚,”江忠道,“不过他们都只在洲边活动,不敢往深处去,说里面有‘郭璞先生的鬼魂’。”

  江万里摇头:“哪有什么鬼魂?不过是百姓敬先贤,编些故事罢了。”走到洲尾,江万里发现一片开阔的平地,约有一亩多大,地势略高,高出周围地面近丈,且土质坚硬。他问画工:“此处可容多少人?”画工估算了一下:“若建房屋,可盖三进院落,前殿、中堂、后舍,再加上两侧的厢房,足可容生徒数百人。”江万里站在平地上,极目远眺:前方赣江滔滔,百舸争流,可见庐陵城的轮廓;后方青原山层峦叠嶂,云蒸霞蔚;左右两侧,沙洲与陆地之间有浅滩相连,枯水期可步行往返,丰水期则需舟渡。

  “此处交通便利,生员往来方便;山水环绕,又能隔绝尘世喧嚣,让学子专心读书——再好不过!”他转身对众人道,“书院的地址,就定在这里!”

  幕僚有些担心:“大人,这洲在江心,夏季江水上涨,会不会被淹?”江万里指着平地边缘的一道土埂:“你看这埂,应是前人防涝所筑,可见此洲虽临江,却不易被淹。若不放心,可将地基再垫高五尺,周以石堤,便可高枕无忧。”

  回到船上,江万里让画工根据丈量结果,当场绘制《鹭洲形胜图》。他亲自指点:“前殿要大,祀孔子,名‘礼圣殿’;中堂为讲学之所,名‘明伦堂’;后舍为师生宿舍,名‘精舍’;左侧建藏书阁,右侧设射圃(习武之地);四周种竹,取‘竹苞松茂’之意;洲头立碑,刻‘白鹭洲书院’之名;洲尾挖池,引江水入池,名‘泮池’,取‘学宫泮水’之意。”

  画工边听边画,不一会儿,一幅详细的书院布局图就出来了。江万里看着图,忽然想起什么,对幕僚道:“这洲上的古木,一棵也不能砍!建房需用木料,从岸上运;若有老树挡路,便绕路而建——这些树,是郭璞先生的‘老友’,也是书院的‘灵气’所在。”

  船返航时,夕阳正照在白鹭洲上,洲上的古木、断碑、荒祠都镀上了一层金辉。江万里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沙洲,仿佛已看到十年后的景象:礼圣殿香烟缭绕,明伦堂书声朗朗,生员们或在藏书阁苦读,或在射圃习武,或在泮池边讨论经义……

  “吉州的文风,就从这白鹭洲上,重新振起吧!”他握紧拳头,眼中闪着光芒。江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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