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法倒也没错,他的确是病了。”
许堂义意外道:“没想到你小子年纪轻轻,居然对病理方面也有所研究,以你所见,你师兄应该是何种病症?”
计白心想好险,面上却很认真:“我觉得应该叫精神病,身体上虽没有流血,可心里的伤口流血了,且无药石可医,这种痛苦并不好受。”
“有道理。”许堂义点了点头,感叹道:“走吧,带你去看看你其他几个师兄师姐。”
眼前的师姐安静的有些过头了。
她看起来并没有比计白大上多少,形容枯槁,面色惨白如纸,安静地坐在石头堆旁,双目涣散无神,跟具会喘气的尸体似的。
见到他们两人过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计白不禁想到自己曾经读过的一本精神病方面的书,书里有一个精神病患者就是把自己当成石头的同类,跟眼前的师姐有些相似。
“师姐的文心也被剜走了吗?”想到师兄如今的状态,计白推测道。
许堂义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瓶营养丸,倒出两粒塞到她手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塞到嘴里咽了下去。
计白认出了这瓶东西,当初他担心自己在狱中伙食太差,想提前买点营养丸来当代餐,最后自然是没买——
因为一瓶要五百两银子,实在是太贵了,他根本买不起。
“你师姐没办法吃正常的饭菜。”
许堂义把这瓶营养丸交到计白手中,道:“这几日老夫要通宵研究圣道,匀不出太多时间来照顾你的师兄师姐们,你每日给她塞两粒营养丸即可,她会自己吃的。”
计白看着几乎跟石头融为一体的师姐,欲言又止道:“师姐她……”
许堂义再次叹了口气。
“你师姐当初是真正的天才,连仙门世家都差点收她为徒。”
“可惜她在书山中遭人暗害,被困在书山幻境中,在幻境中亲手杀了自己家人好友成千万次。”
“最后活着出来后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了。”
计白咽了口唾沫:“师姐她就是这么病的吗?”
“当然不是。”
许堂义眼神徒然变得锋利起来,冷冷道:“幕后之人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你师姐从书山出来后,精神一度陷入恍惚,好不容易熬了出来。”
“他们却设计杀了她全家人,还让她以为是自己发疯杀的。”
计白沉默了。
“就为了师姐的文心?”
“就为了你师姐的二品文心。”许堂义叹了口气,“你师姐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她没让那些人得逞,亲手废了自己的二品文心。”
“从那之后,她便变成了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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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堂义并没有让计白照顾太多人,托付给他的也就是每日陪师兄演演戏,再来给师姐喂顿饭。
陶然居比计白想象中大得多,计白有意识观察过,像师兄师姐这样的病患,这里最少住了得有十个人。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十位被折断前途的天之骄子。
“老师,您跟课上真是不一样。”计白忍不住感慨道。
许堂义老脸一红,他并不是第一次给这些徒弟找护工,想到计白接下来的那些夸赞,他正要摆了摆手告辞,却见对方张口道:
“您教导我们要在书山习惯杀戮,这样才能保住性命。自己却收留这么多位可怜的师兄师姐。”
只见计白俊脸微红,极有掩饰性的偏过头假咳两声,不好意思道:“您老一定很有钱吧?能先借我点钱吗?等我出了书山就还您。”
正准备接好人卡的许堂义:“……”
最终这场借钱之旅以计白借得三百两银票告终。
这也让计白不由得感叹,做人还是得上进啊,当祭酒就是不一样。
许堂义习惯了独来独往,并不喜下人伺候,好在陶然居不缺空房间,给计白找了间空房让他入住后,正午的烈日也正值此刻迎面而来。
计白动了动耳朵,眯着眼朝不远处望去,那里是一片宽阔的空地,有个十分眼熟的红衣少年正在蹴鞠,旁边正蹲着一个玩蚂蚁的小胖子。
“老师,这是我哪位师兄?”计白越看这人越觉得眼熟。
“哦,这个跟你一样,是来打工的。”
许堂义打了个哈欠,道:“旁边蹲着的那个才是你师兄。”
计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堂堂祭酒自然不会无事可做,许堂义走后,计白并没有急于回房间休息,也没去打扰当石头的师姐和当读书人的师兄。
他坐在树下看了一会少年踢球,见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不时还单方面朝数蚂蚁的小胖子说着话,计白耳力惊人,听得一清二楚。
“昨天我去珍珑酒楼喝酒了,你就羡慕吧。花钱?当然没花钱了。”
“哈哈哈哈碰见个冤大头,他人挺好玩的,有空带来给你见见。别当真,我就是逗逗你。”
“哎,胖子啊,想当初你也是个皇亲国戚,现在胖得连球都踢不起来了。”
小胖子冲他翻了对白眼,背过身没再理他。
计白起身走了过来,少年一脚踢空,圆滚滚的球朝计白的脚边滚了过来。
计白捡起球,冲对方眯起眼睛,笑道:“兄弟踢得不错啊,有几分国家队的风采了。”
“哪里哪里,我还差得远。”
红衣少年被夸得脸色微红,眯起的眸子却在见到计白那张笑脸的那一刻陡然睁大,一张嘴张得能塞下颗鸡蛋,下意识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才一天不见,没想到——”
想起自己并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计白换了个问法:“没想到兄弟你不但衣服换了,人变矮了,就连脸都换了一张。”
“谁变矮了,小爷一点也没矮!”
少年转身就要拉起小胖子离开,后者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敦实的吨位表示自己的份量,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起两人的关系,突然张嘴道:“谢必安,你又易容出门骗人了吧。怎么连名字都不告诉人家,你骗他钱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