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对着小胖子的头就拍了一下，没好气道：“什么叫骗钱，我是那种会骗别人钱的人吗？更何况他也没钱给我骗啊。”
眼见自己马甲已经掉了，昨日还跟计白一起吃饭的白脸狱卒，也就是如今的谢必安接过自己的蹴鞠，扯了扯嘴角道：“真奇怪，以前也没被发现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啊？”
计白看着对方的脸，虽然五官大变，但一个人的微表情和神态是很难改变的，尤其这人身上那股欠欠的劲儿可以说是独一无二。
于是他实话实说道：“其实我是瞎猜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承认了。你这一戳就破的演技真的能骗到钱吗？”
谢必安：“……”
小胖子：“……”
“不过，我的确很想知道一件事。”
计白确有一肚子疑惑，就差把怀疑直接写在脸上了，开口问道：“你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狱卒吧，为什么能直接去牢里捞我？”
谢必安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长叹道：“还不是没钱害的。”
“魁星阁的大学士派了他学生去牢里捞你，但他们觉得去捞你的功夫都够再重温一遍经义了。”
谢必安伸腿一颠，将蹴鞠踢向空中，脸不红气不喘道：“这种不利于读书也于圣道无意的事，他们当然不愿意干，于是就外包给我们兄弟俩了。”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们呢，要不是我有职业道德跑得快，你现在估计还呆在牢里吃牢饭呢。”
“他们给钱了吧？”计白拆穿道。
谢必安笑容一僵，伸手刮了刮自己的脸，道：“那叫劳务所得费好不好。”
见两人没有吵起来，赖在地上的小胖子顿觉无趣，皮球般的身体缓缓弹起，还没成功爬起来，就被计白伸手摁了下去，对方蹲了下去，视线维持和他差不多的高度，好奇道：“这位也是我师兄吗？看起来倒是很年轻。”
谢必安熟练地担任起介绍工作，对计白道：“这死胖子身份可不一般，他叫姬天圆，人家十年前就获得过一颗文心，曾经也是个皇子呢。”
姬天圆整天被谢必安一嘴一个“死胖子”的来回叫，难得碰见计白这种讲礼貌的人，对他的好感刚要往上提升，就看见对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真诚道：“师兄看起来不过也才三十出头吧，居然就……”住进精神病院了。
姬天圆扶了扶下巴上的赘肉，严肃道：“第一，我才十六岁。”
小胖子咬了咬牙，一狠心就从地上弹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衣袖上的泥垢，高高昂起并不存在的下巴，对计白说：“第二，我是主动到许祭酒这里求学的，你知道什么叫藏树于林吗？在别的地方我或许是异类，在异类里我就成了正常人。”
计白点了点头。
对比到处问题的师兄和把自己当成石头的师姐，姬天圆看起来的确是最正常的，最起码从表面上看，对方最大的困扰应该是体重问题。
“不过，你来得确实挺巧的。”
姬天圆咬了咬嘴唇，那贼眉鼠眼的姿态像极了做坏事之前在考虑要不要多拉一个人入伙，他小声道：“计白，我听说过你的事，连我都只敢偷偷套麻袋打魏之源，你就这么当街打断对方的腿，也太有勇无谋了吧。”
小胖子从缝隙般的眼皮里挤出一对发亮的眸子，越说越激动：“你知不知道国师府有多少宝物，那可是齐国第一大贪官的府邸，你都跟那个蠢货交上朋友了，就不能等骗光了他的钱再想办法弄死他吗？”
“那蠢货这么好骗，多哄哄他，让他跟你一起进书山，到时候多道护身符不说，你要是看不惯他，想办法在书山里把他弄死不就得了。”
姬天圆双臂交叉，颇有几分过来人的经验：“退一万步说，哪怕是当街杀人，你居然没直接要了他的命，不痛不痒地断了一条腿有什么用，若不是你被书山提前批录，不还是得赔上自己的命吗？你就应该先把他藏起来，然后碎成一块一块的，再问国师府勒索一大笔钱，国师府为了稳住你一定会先给你一笔金银财宝，然后你就可以躺在钱堆里幸福地自我了断。”
十六岁的胖少年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你这人做事不行，心实在是太软了。”
计白久久沉默：“……”
他不禁想到自己去精神病院当义工的时候，院长特意告诉他说，要额外注意那些看起来正常的病人，因为这种病人往往是病的最严重的。
他拉过谢必安的衣袖，在他耳边小声道：“他以前不是皇子吗？怎么看起来对金钱如此渴望？”
谢必安叹了口气，同样小声道：“你知道什么是文心吗？”
计白摇了摇头。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对这个世界之来得及做一个大致的了解，之前的他根本接触到文心文士的机会，对文心最笼统的了解便是一种类似超凡能力的存在。
谢必安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我的文心品级并不高，只是普通的六品，这颗文心名叫千人千面，这颗文心能让我的外形变成任何我想要的样子，自然，我也能帮其他人变。”
“但这颗文心的使用并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谢必安的笑容中掺杂几分苦涩，“只要我使用了文心，一个月内使用了几次，就会对应产生几次被抽筋扒皮般的疼痛。”
“而死胖子——”
他伸手指了指姬天圆，道：“他的文心很特别，叫心随意动。他很小的时候就使用过自己的文心，而使用文心的代价便是千金散尽还不来。”
“当然，他当时并不知道使用自己的文心还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直到有朝一日，他走进自己家中的宝库，发现里面所有的金银财宝全都不翼而飞。”
计白“嘶”了一声，身体上的痛苦让他感同身受，但是失去金钱的痛苦更是让他吐血三升。
“所以，他被自己穷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