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在幻锦城上空回荡时，我已如一道轻烟，掠过黑石城墙的符文结界。

　　自己换了身夜行衣，借着清月用狐族灵力特制的隐匿符，避开了巡逻的守卫。白日里记下的宫殿布局在脑海中铺开，目标直指那座最高的阁楼——囚心殿，师傅昨夜停留的地方。

　　阁楼的窗棂透着微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伏案书写。我屏住呼吸，指尖扣住窗沿，轻轻翻身跃入室内。

　　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比九重天丹房里的气息更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魔气。他抬眼望去，只见师傅正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玄色的衣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师傅显然也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头，当看清来人时，手中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他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师傅。”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声呼唤，他藏了十三年。

　　师傅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书架，几本厚重的典籍哗啦作响地掉下来。“你要说什么？”他的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慌乱，“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我上前一步，不顾他的抗拒，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怀里的人很瘦，隔着衣料都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后背还在微微颤抖。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收紧手臂，将十三年的思念、担忧、委屈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攻打神界的计划，沫子豪的阴谋，还有你的身体……你什么都瞒着我！”

　　“雨辰，你听我说……”师傅挣扎着想要推开，声音里带着急怒，“这里危险，沫子豪的眼线遍布全城，被发现了就完了！”

　　“我不管！”我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那里已有了些花白的发丝，“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

　　“你这孩子……”师傅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挣扎的力道也轻了，“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我听话听了十三年。”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你说师徒缘尽，听你说九重天与我无关，听你躲起来独自承受……这次，我不听。”

　　松开怀抱，看着师傅泛红的眼眶，突然“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师傅大惊，伸手想扶，却被我避开。

　　“师傅，”他仰头望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戒指，戒指上刻着繁复的桃花纹，正是当年师傅给我的那对玉佩中，被他改造成储物戒的那枚，“这是你当年送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戒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里面不仅存放着伴山小居找到的那半块玉佩，还有阿璃的胎发、他在神界立下的战功文书，甚至还有当年师傅为他缝补的那件小衣……十三年的牵挂，全在这枚戒指里。

　　“你……”师傅看着那枚戒指，瞳孔骤然收缩，眼眶瞬间红了。

　　“我知道你有苦衷。”我握紧戒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情绪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不管是对抗苍渊，还是化解战争，我都想陪你一起面对。你不能再把我推开了。”

　　“快走！不要被发现了！”师傅猛地别过头，声音带着决绝的沙哑，“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带着阿璃回九重天，好好过日子！”

　　“我不走。”我固执地跪着，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你这是要逼死我吗？”师傅的声音陡然拔高，转身想去按墙上的机关——那是召唤守卫的信号。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入手一片冰凉，他这才发现，师傅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有血迹渗出。“你的手……”

　　师傅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眼神躲闪：“不关你的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沫子豪阴冷的声音：“还没睡？我来送份兵符……”

　　师徒二人同时脸色大变。

　　“快躲起来！”师傅压低声音，猛地推开我，指向书架后的暗格，“从密道走，别回头！”

　　我看着他眼底的焦急与决绝，知道此刻争执只会坏事。最后深深看了师傅一眼，将那枚戒指塞到他手里：“里面有阿璃的画像，师傅，等我。”

　　师傅握着戒指的手猛地一颤，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闪身躲进暗格的瞬间，殿门被推开。他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到沫子豪带着两名守卫走进来，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师傅紧握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暗格的通道狭窄而潮湿，莫雨辰一路疾行，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师傅那句带着哭腔的“快走”。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师傅手腕上的伤，沫子豪的试探，还有那枚戒指上残留的温度，都在告诉他，事情远比想象中更复杂。

　　他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