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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惨状

师傅煮酒温茶 淑与树 4270 2026-04-02 21:25

  踏入墟渊腹地的第一脚,我就被脚下的触感刺得心头一紧。

  那不是土地,而是混杂着碎石与干涸血迹的硬壳,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像是踩碎了无数枯骨。清月下意识将阿璃护在怀里,墨雨则握紧了腰间的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比想象中更死寂。

  灰蒙蒙的天幕下,稀稀拉拉地立着些歪斜的石屋,墙体上布满弹孔般的坑洼,显然是常年战乱留下的痕迹。偶尔能看到几个身影蜷缩在石屋角落,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破烂的麻布片,眼神浑浊得像蒙了灰的琉璃。

  “有水吗……”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颤巍巍地伸出手,她的手指枯瘦如柴,指节扭曲,“行行好,给点水……”

  我从背篓里取出水囊递过去,老妪接过水囊,哆嗦着往嘴里倒,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落下泪来:“多少年了……没见过这么清的水……”

  “老人家,”我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这里的年轻人呢?”

  老妪喝水的动作一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年轻人?早就死光咯。”她指了指远处的黑色山峦,“去那边打仗了,说是打下神界,我们就能有活路……可去一个,死一个,连骨头都运不回来……”

  阿璃躲在银霜怀里,小声问:“奶奶,他们为什么要打仗呀?”

  老妪摸了摸阿璃的头,眼神里带着疼惜:“不打仗,就得饿死、冻死。墟渊这地方,不长粮食,没有干净水,连空气都带着毒……不抢神界的地盘,我们这些人,迟早要变成路边的石头。”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环顾四周,看不到一丝生机——石屋残破,土地龟裂,偶尔有几个乞讨的老人走过,伸出的手都像老妪一样枯瘦。这地方完全不是人待的,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仿佛每一口都在吞噬生命。

  “父神,这里好可怕。”阿璃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攥着银霜的衣角,“娘亲真的在这里吗?”

  我刚想安慰她,目光却被远处的景象攫住了。

  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央,竟有一片突兀的光亮。那片区域被高耸的黑石墙围起来,墙内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甚至能看到彩色的绸缎在风中飘扬。与周围的破败相比,那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歌舞升平,繁华得刺眼。

  “那是什么地方?”墨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紧锁。

  “不知道。”清月摇了摇头,“但气息很奇怪,里面的能量波动……很活跃。”

  他们扶着老妪回到石屋,又向其他老人打听,拼凑出零碎的信息。

  那片被高墙围住的地方,是墟渊的国都“幻锦城”。据说里面住着墟渊仅存的权贵,囤积着从各处掠夺来的物资,美酒佳肴、绫罗绸缎,甚至还有从神界俘虏来的仙奴。

  “都是些吸血鬼……”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啐了一口,眼中燃烧着怒火,“我们在外面打仗送死,他们在里面享福!说是打下神界能让族人活下去,我看啊,是能让他们这些权贵活得更舒坦!”

  我沉默地听着。他终于明白师伯口中的“战乱”意味着什么——墟渊的生存环境早已恶劣到极限,而权贵们为了维持自己的奢靡,便编造出“打下神界就能活下去”的谎言,驱使着仅剩的年轻人走向战场。

  “他们说,”老兵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是‘渊主’下的令。渊主说,神界有取之不尽的灵气和土地,只要踏平神界,墟渊的族人就能生生不息。”

  “渊主是谁?”我追问他。

  老兵的眼神突然变得恐惧,摇着头不肯再说,仿佛那是个不能提及的禁忌。

  夜幕降临时,我让清月带着阿璃在石屋休息,自己则和墨雨悄悄靠近幻锦城。

  城墙高得望不见顶,黑石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压制灵力的气息。他们绕到城墙后侧,借着阴影的掩护攀上城头,低头望去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

  城内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繁华。朱红的宫殿连绵起伏,街道上商铺林立,穿着华丽服饰的人们穿梭其间,饮酒作乐,笑语声不绝于耳。城中央的高台上,甚至有人在跳着奢靡的舞蹈,丝竹声与城外老人的哀嚎形成尖锐的对比。

  “这些人……”墨雨的声音带着怒意,“他们把整个异界的繁华都抢来了这里。”

  我的目光落在宫殿最高处的那扇窗上。窗内亮着金色的光,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相对而坐,其中一个穿着玄色长袍,身形挺拔,侧脸的轮廓在烛光中竟有些熟悉。

  “我们进去看看。”他压低声音,拉着墨雨翻身跃下城墙。

  城内的守卫比想象中森严,随处可见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铠甲上的标志与蚀骨族有些相似。他们借着幻术的掩护避开守卫,悄悄靠近中央宫殿,刚走到殿门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所以必须在三日后动手,届时蚀骨族会从碎星渊右翼牵制神界兵力,我们则趁机突破南天门防线……”

  沫子豪的声音透过殿门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我屏住呼吸,指尖攥得发白——三日后?他们竟计划得如此仓促!

  他正想听得更仔细些,墨雨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看向左侧。只见两名穿着黑色铠甲的守卫正巡逻而来,手中的长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芒,铠甲上的蚀骨族标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我低喝一声,拉着墨雨闪身躲进廊柱后的阴影里。

  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其中一人突然停下:“刚才好像有动静?”

  “哪有什么动静,怕是你听错了。”另一人不耐烦地说,“赶紧巡逻完交差,今晚还有庆功宴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莫雨辰刚松了口气,却见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他方才在窗边看到的那人——侧脸轮廓在月光下愈发清晰,不是师傅是谁!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想冲出去,却被墨雨死死按住。

  师傅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夜空,身形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玄色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动作与阿璃抚摸帕子的模样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沫子豪的声音:“师兄,还在想什么?难道你想反悔?”

  师傅转过身,声音隔着殿门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在想,这样做,真的能让族人活下去吗?”

  “你这是妇人之仁!”沫子豪的声音陡然拔高,“事到如今,难道还有退路?”

  师傅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望向夜空,月光洒在他脸上,能看到清晰的皱纹和眼底的红血丝。莫雨辰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像被堵住一般难受——这十三年,师傅究竟承受了多少煎熬?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墨雨突然脸色一变:“不好!”

  只见十余名守卫不知何时围了过来,手中的长矛直指他们藏身的阴影,为首的队长冷喝道:“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出来!”

  被发现了!

  我当机立断,拉着墨雨转身就跑。“往东侧走!”他低声道,那里是刚才观察到的守卫盲区。

  “抓住他们!有奸细!”队长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脚步声、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幻锦城的虚假宁静。

  两人在宫殿的回廊间疾奔,身后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钉在廊柱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墨雨反手甩出几张符纸,符纸在空中化作火焰,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脚步。

  “这些守卫的修为不低!”墨雨喘着气说,“而且对地形极熟,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

  我眼角余光瞥见前方一扇侧门,拉起墨雨冲了过去。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他们在巷道里七拐八绕,身后的追兵声却始终如影随形。

  “这边!”我发现一处矮墙,翻身跃了过去,墨雨紧随其后。落地时脚下一滑,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墙外是幻锦城的后街,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被惊得窜上房顶。他们不敢停留,顺着后街一路狂奔,直到冲出幻锦城的侧门,才敢放慢脚步。

  黑石墙在身后越来越远,墙内的丝竹声和追兵的怒吼声渐渐被风声吞没。莫雨辰扶着一棵枯树喘息,心脏狂跳不止,方才师傅的身影和沫子豪的计划在脑海里反复交织,乱成一团。

  “还好没被追上。”墨雨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苍白,“刚才真是凶险。”

  我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幻锦城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终于见到了师傅,却只能远远看着,连一句“我来了”都没能说出口。

  两人一路疾行,回到石屋时已是深夜。清月正抱着阿璃在石屋门口焦急地等待,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怎么样?找到……”

  “先进屋说。”我打断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走进石屋。

  石屋内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阿璃被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问:“父神,找到娘亲了吗?”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柔:“找到了一些线索。阿璃乖,先睡好不好?”

  阿璃点点头,重新靠在清月怀里闭上了眼睛。莫雨辰这才转向墨雨,沉声道:“我们在幻锦城里见到了师傅,他和沫子豪在一起。”

  “真的见到师傅了?”银霜惊讶地问,“他怎么样?”

  “不太好。”我摇头,语气凝重,“他似乎被沫子豪裹挟着,正在计划三日后攻打神界,由蚀骨族牵制兵力,他们则趁机突破南天门。”

  “三日后?”墨雨辰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急了!”

  “更麻烦的是,”我补充道,“他们口中的‘渊主’,很可能就是苍渊。沫子豪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可师傅似乎……并没有反对。”

  石屋内陷入沉默,油灯的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曳,映得三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清月皱着眉:“三长老一向深明大义,怎么会同意攻打神界?难道他有什么苦衷?”

  “多半是被沫子豪拿族人胁迫。”墨雨辰冷哼一声,

  我没有说话,只是想起师傅站在廊下的背影,想起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的神情。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师傅同意此事,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胁迫。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缓缓开口,眼神坚定,“三日后就是他们动手的日子,我们得想办法联系神界,同时……”

  我看向幻锦城的方向,声音低沉:“我要再去见师傅一面,问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墨雨辰刚想反对,却见我的眼神异常坚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无论有多危险,我都一定会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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