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敲打着伴山小居的窗棂。林清寒坐在窗边，指尖抚过窗台上那盆冻得发蔫的兰草——那是雨辰临走前种下的，说等来年开花，就带她和阿璃去九重天看云海。
如今兰草还没开花，雪倒先落了三场。
“娘亲，我来帮你暖手。”阿璃捧着一个暖炉跑进来，小脸上沾着雪沫，像只圆滚滚的雪球。她把暖炉塞进林清寒手里，又踮着脚帮她理了理披散的发丝，“父神说，冬天要把娘亲裹得像粽子才不会冷。”
林清寒笑了，把女儿揽进怀里。阿璃已经七岁了，说话做事有了模有样，只是每次提到父神，眼睛里总会泛起水光。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温柔：“阿璃去收拾一下你的小木马，等会儿二伯要带点心来。”
“好！”阿璃脆生生地应着，蹦蹦跳跳地跑向偏房。
那间偏房堆着阿璃的玩具——掉了耳朵的布老虎，缺了轱辘的木车，还有雨辰亲手为她削的小木马。往常这些东西总是被丢得东倒西歪，每次收拾都要让林清寒叹气，今天却有些不同。
阿璃刚推开门，就“咦”了一声。
散落的布老虎被摆到了木架最下层，像是在守护什么；缺轱辘的木车被推到了墙角，车斗里还放着几片干枯的桃花瓣；连那匹小木马，都被转了方向，马头正对着门口，仿佛在等待主人。
“谁帮我收拾啦？”阿璃歪着头，小眉头皱成一团。二伯要下午才来，娘亲没空……难道是父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父神已经走了很久，娘亲说他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不会再回来了。
她嘟着嘴，蹲下身想把玩具放回原位，目光却被窗台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放着一块光滑的青石，石上摆着一支桃花簪——簪头是用桃木雕刻的桃花，花瓣层层叠叠，最中心嵌着一颗莹白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支簪子……阿璃的呼吸突然屏住了。
她记得娘亲的梳妆盒里有支一模一样的，只是那支的珠子在一次摔倒时磕坏了。娘亲说，那是父神送她的定情信物，这珠子是父神当年初入山门时用伴山小居第一朵桃花做的。
谁会把这支簪子放在这里？
阿璃慢慢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簪头的珠子。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那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接着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却像惊雷般炸响在阿璃耳边：
“有人在家吗？”
阿璃猛地转身，心脏狂跳不止。这个声音……像父神！可是父神不是变成星星了吗？
她攥着衣角，一步步挪到门口，悄悄掀起门帘一角往外看。
雪地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玄色的衣袍，我身姿挺拔如松，肩上落着薄薄一层雪。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风霜，却掩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睛——正温柔地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桃树，眼神里满是眷恋。
是父神！
阿璃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你是父神吗？”
我猛地回头，看到门后的小身影时，眼睛瞬间红了。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啊，我是。”
“那你……你是不是在等璃儿？”阿璃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呀。”我笑着点头，伸手想摸她的头，又怕吓到她似的缩了缩手，“我回来找璃儿，和娘亲了。”
“父神！”阿璃再也忍不住，扑进怀里放声大哭，“你去哪里了？璃儿好想你！”
我紧紧抱住女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对不起，父神回来晚了。你娘亲呢？我离开的这些时间，你有没有好好听话，保护娘亲？”
“有呀！”阿璃抬起头，用袖子擦着眼泪，小脸上满是骄傲，“璃儿每天都帮娘亲暖手，还会给娘亲读故事，上次有坏人来，璃儿还用父神给的木剑打跑了他！”
“我们家璃儿真厉害。”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眶却更红了。
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清寒站在门口，身上还披着那件素色的披风，手里紧紧攥着衣角。她听到了外面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心上，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是他吗？
是那个挖去她双眼的莫雨辰？还是沫子豪的幻术？又或是……秦烈…
她一步步挪到院子里，雪粒子落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让她更加清醒。当那人抱着阿璃转过身，当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感知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是他。
就算看不见，她也能认出他的气息——那是带着桃花香的，是她刻在骨血里的味道。
“你是……沫子豪？还是秦烈？还是……莫雨辰？”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放下阿璃，一步步向她走来。玄色的衣袍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像一道跨越了生死的光。他在她面前站定，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
“师傅，”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我回来了。”
“雨辰……”她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扑进怀里放声大哭。
我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这几年的分离与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阿璃站在旁边，看着相拥的爹娘，也咧开嘴笑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师傅，”我松开些怀抱，替她拭去眼泪，声音带着笑意，“天气太冷了，煮酒温茶，暖暖身体好不好？”
林清寒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好……”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跨越了万水千山，终于落在了该去的地方。
院子里的桃树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枝头仿佛已缀满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雪还在下，却不再冰冷，反而像是为这迟到的重逢，铺了层温柔的底色。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