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石屋的门时，我肩头的夜露还在往下滴。清月和墨雨立刻围了上来，阿璃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小脸上满是期待：“父神，见到娘亲了吗？”

　　我走到榻边，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带着尚未褪去的沙哑：“见到了，娘亲很好，只是暂时不能跟我们走。”

　　“为什么呀？”阿璃的小嘴瘪了起来，大眼睛里迅速蒙上水汽，“娘亲是不是不喜欢阿璃了？”

　　“不是的。”我连忙摇头，从袖中取出那枚桃花戒指——在离开前，师傅悄悄将戒指塞回了手里，“娘亲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看到它，就像看到娘亲一样。”

　　阿璃接过戒指，小小的手指笨拙地套在指头上，戒指太大，滑到了手腕上。她对着戒指小声说：“娘亲，阿璃很想你，你快点跟我们回家呀。”

　　我别过头，不忍看她委屈的模样，转向何连：“二哥，我们得商量一下对策。”

　　何连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地擦拭着佩剑，闻言抬眼：“你想怎么做？”

　　“沫子豪计划三日后攻打神界，用蚀骨族牵制兵力，主力突破天门。”我走到石屋中央，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易的地形图，“幻锦城的防御全靠外围那圈黑石墙，墙上刻着压制灵力的符文阵，是沫子豪用苍渊的魔气催动的。只要破了这个阵，城内守卫的修为就会大打折扣，我们才有机会带师傅走。”

　　“破阵谈何容易？”墨雨皱眉，“那阵法与整座城池相连，能量源怕是在宫殿底下，周围必定守卫森严。”

　　“我知道很难，但必须试试。”我的目光落在树枝画出的宫殿位置，“而且我怀疑，师傅是故意配合沫子豪的，他手里的兵符文书里，夹着一张桃花笺，写着‘以血为引，破阵救人’——他在给我们留线索。”

　　清月眼睛一亮：“以血为引？难道需要血亲的灵力才能破阵？”

　　“很有可能。”我点头，“师傅的血里既有仙元，又有苍渊残留的魔气，或许正是破阵的关键。但我们现在无法靠近阵眼，只能另想办法。”

　　石屋内陷入沉默，只有阿璃把玩戒指的细碎声响。何连突然开口：“我带阿璃先走。”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你们要留在幻锦城破阵救人，带着孩子太危险。”何连站起身，佩剑“唰”地入鞘，“我带阿璃回九重天，既能保证她的安全，也能提前给神界报信，让他们做好防备。”

　　“不行！”阿璃立刻喊起来，扑到我怀里，“阿璃不回去！阿璃要跟父神一起等娘亲！”

　　“阿璃乖，”我蹲下身，耐心劝道，“你先跟二伯回九重天，父神很快就带娘亲去找你，好不好？”

　　“不好！”阿璃的眼泪掉了下来，死死抱住脖子，“二伯说过，大人说‘很快’，就是很久很久！阿璃不要跟娘亲分开！”

　　我心头一酸，看向何连，眼神里满是无奈。

　　何连走过来，蹲在阿璃面前，声音温和：“阿璃，你看这是什么？”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木剑，“这是你父神小时候的玩具，二伯帮你保管了很多年。现在送给你，你带着它，就像父神陪在你身边一样。”

　　阿璃泪眼婆娑地看着木剑，没有伸手。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阿璃的手，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木剑。银白的灵光顺着他的指尖流淌，涌入木剑的纹路中，原本普通的木剑突然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这是父神一半的修为。”轻声说，指尖划过木剑的剑刃，“遇到危险时，只要握住它喊‘父神’，父神的灵力就会保护你。等我们救出娘亲，就去九重天找你，好不好？”

　　木剑的光泽映在阿璃含泪的眼睛里，她轻轻摸了摸剑刃，又看了看我，终于点了点头：“那父神要说话算数。”

　　“算数。”我郑重地保证，将木剑放在她手里，“到了九重天，要听二伯的话，不要乱跑。”

　　阿璃抱着木剑，小声应道：“嗯。”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何连就带着阿璃离开了。阿璃趴在何连背上，小手紧紧攥着木剑和桃花戒指，回头望了一眼石屋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把脸埋进二伯的衣襟里。

　　石屋内，我、墨雨和清月整装待发。

　　“我们得找个本地人带路，熟悉幻锦城的暗巷。”墨雨提议，“我昨天打探到，城西有个叫老石的老兵，以前是幻锦城的守兵，后来断了腿被赶了出来，对城内的布防很熟悉。”

　　“我去请他帮忙。”清月站起身，“我擅长幻术，不易引起怀疑。”

　　我点头：“小心点，我们在城东的破庙汇合。”

　　清月走后，我和墨雨换上了墟渊本地人的粗布衣服，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与乞讨的老人无异。他们混在进城乞讨的人群中，再次踏入幻锦城。

　　城内的气氛比昨日更紧张，守卫们往来巡逻，检查过往行人的通关文牒。我和墨雨低着头，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绕到宫殿附近。

　　“你看那边。”墨雨用手肘碰了碰他，指向宫殿西侧的一片废墟，“那里的围墙比别处矮，而且没有符文，像是被刻意破坏过。”

　　莫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片废墟的黑石墙有一处凹陷，墙顶的符文阵断裂，露出里面的黄土。“走，去看看。”

　　两人装作捡柴的样子，慢慢靠近废墟。墙根下坐着一个瞎眼的老乞丐，正用破碗敲着地面。我递过去半块干粮，老乞丐摸索着接过，含糊道：“谢谢……好心人……”

　　“老人家，”压低声音，“那墙后面是什么地方？”

　　老乞丐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是……是禁地……以前是祭祀的地方，后来塌了……里面有怪声……”

　　祭祀的地方？我和墨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阵眼多半就在那里。

　　假装离开，绕到废墟背面，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翻墙而入。墙后的景象果然如老乞丐所说，是一片坍塌的祭坛，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黑色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气。

　　“看那里。”墨雨指向祭坛中央的一块巨石，石头上刻着与黑石墙相同的符文，只是颜色更深，隐隐有黑气盘旋。

　　“这就是阵眼。”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周围有结界，我们无法靠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连忙躲到断墙后。只见两名守卫押着一个少年走过，少年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桃木牌，上面刻着“祭品”二字。

　　“又一个祭品……”其中一名守卫冷笑道，“渊主大人今晚要亲自祭祀，希望能让阵法更稳固些。”

　　“听说这次的祭品是纯阴之体，渊主很满意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和墨雨从断墙后走出来，脸色都很难看。

　　“用活人祭祀维持阵法？”墨雨的声音带着怒意，“沫子豪简直丧心病狂！”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块刻满符文的巨石，眼神越来越沉。他知道，破阵的机会，或许就在今晚的祭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