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凌尘准时来到了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教室。

　　教室里的陈设简单，木质的桌椅排列整齐，已经坐了不少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他们大多衣着光鲜，三五成群地交谈着，显然彼此熟悉。凌尘这个穿着同样校服但面生的“插班生”走进来，立刻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尤其是当他在后排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后，那些目光里的好奇就变成了窃窃私语。

　　“喂，看那个人，以前没见过啊？”

　　“听说是个插班生，苏主任特批的。”

　　“插班生？魂力很高吗？武魂是什么？”

　　“不知道，好像挺怪的……”

　　凌尘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目光扫过教室，看到了坐在前排的柳龙。柳龙也看见了他，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引得他旁边几个看起来像是跟班的少年也好奇地看过来。

　　很快，上课铃响，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老师走了进来，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这堂课讲的是《魂师基础与魂环选择概论》。

　　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照本宣科：“魂师的根本在于武魂。武魂分为器武魂、兽武魂两大类，其中又细分为强攻系、敏攻系、控制系、防御系、辅助系、食物系等等……魂环的选择，必须严格契合自身武魂的分类和发展方向，才能最大化发挥实力……”

　　他讲得滔滔不绝，下面的学员大多听得认真，这些都是魂师界公认的“真理”。

　　“例如，强攻系战魂师，第一魂技优先选择攻击增幅类或直接攻击类；控制系则选择限制、束缚类……切忌选择与自身系别不符的魂环，那将是巨大的浪费，甚至可能拖累自身……”

　　凌尘听着，眉头微微蹙起。这套理论，和他从马修诺、凌铁心那里听到的，以及玉小刚著作里写的，大同小异，充满了条条框框。

　　老师讲完理论主体，开始提问互动：“……所以，判断一个魂师潜力的重要标准，除了先天魂力，就是其武魂是否‘强大’，以及魂环搭配是否‘正确’。谁能举个例子，说明什么是公认的‘废武魂’？”

　　一个衣着华丽的学员立刻举手，得意洋洋地站起来：“比如蓝银草！标准的废武魂，根本没攻击力，也不够坚韧，除了当柴火没什么用！”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显然，蓝银草是“废武魂”的典型例子。

　　老师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答案，又补充道：“还有诸如锄头、镰刀等农具武魂，虽然有一定实用性，但于战斗无益，潜力有限。至于一些形态怪异、无法归类、且无明显特长的武魂，通常也被认为前途黯淡。”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后排的凌尘。显然，凌尘这个插班生及其“古怪武魂”的消息，已经在老师中间小范围传开了。

　　不少学员顺着老师的目光也看向凌尘，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戏谑和怜悯。

　　凌尘面色平静，但内心却在摇头。如此僵化地定义“废”与“强”，完全忽略了魂师本身的智慧和魂环的无限可能性。

　　老师似乎想敲打一下这个可能“走了狗屎运”获得百年魂环的插班生，直接点名道：“后排那位新来的同学，凌尘是吧？听说你的武魂很特殊，能说说你的第一魂技是什么吗？也好让大家借鉴一下，你是如何‘正确’选择魂环的。”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凌尘身上。柳龙担忧地看着他。

　　凌尘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无波：“我的武魂是魔方，第一魂技来自三百年铁甲犀，效果是略微提升我所变化武器的坚硬度和力量传导效率。”

　　他没有说破甲效果，保留了底牌。

　　教室里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魔方？那是什么东西？玩具吗？”

　　“三百年？吹牛吧！第一魂环怎么可能吸收三百年？”

　　“提升坚硬度和力量传导？这算什么魂技？既不是强攻也不是防御，不伦不类！”

　　“果然是废物武魂配古怪魂技，哈哈哈！”

　　那个华服学员更是大声嘲讽：“搞了半天，是个加固玩具的魂技？你怎么不去铁匠铺打铁啊？当什么魂师！”

　　讲台上的老师脸上也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带着几分“教诲”的口吻对凌尘说：“凌尘同学，看到了吗？这就是典型的选择错误。你的武魂……虽然特殊，但或许变化武器本身就算是一种‘敏攻’或‘控制’？你应该选择对应系别的魂技，而不是这种……嗯……增益强化的偏门方向。以后选择魂环，要多向老师请教，不要自作主张，耽误了前程。”

　　若是普通少年，被老师和同学如此当众否定，恐怕早已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但凌尘只是平静地看着老师，反问了一句：“老师，请问魂环技能的强弱，是以名字是否酷炫、是否符合既定分类来判断，还是以实战中能否有效击败对手、保护自身来判断？”

　　教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插班生居然敢直接反问老师！

　　老师也是一怔，脸色有些难看：“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前人总结的分类自然是最优解！你那种魂技，看似有点用，但比起一个直接攻击的魂技，威力差了十万八千里！”

　　“是吗？”凌尘目光扫过刚才嘲讽得最大声的那个华服学员，“不如请这位同学和我去训练场试试？我不使用魂技，只用水准最普通的铁剑，看他能否接住我一剑？”

　　那华服学员被凌尘平静却自信的目光一扫，莫名地心里一虚，竟不敢接话。他也不过是十一二级的魂师，刚才凌尘说第一魂环是三百年，万一是真的……那这家伙的身体素质得多变态？不用魂技的一剑？他有点怂了。

　　“胡闹！课堂之上，岂是争勇斗狠的地方！”老师一拍桌子，试图挽回威严，“凌尘，你坐下！记住，要虚心接受教导，不要仗着有点天赋就异想天开！魂师之路，循规蹈矩才是正途！”

　　凌尘没有再争辩。他知道，固有的观念不是一两句话能改变的。他只是微微行礼，坐了下来。但他的那句反问和挑战，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某些人的心里。柳龙看着凌尘的背影，眼神更加崇拜了。

　　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大多数人依旧对凌尘指指点点，把他归为了“异类”和“怪胎”。

　　凌尘并不在意，正准备离开，一个有些低沉和特殊的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他。

　　“你叫凌尘？”

　　凌尘回头，看到一个面容僵硬，表情严肃，穿着简单长袍的中年人站在走廊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专注和审视。

　　凌尘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是我。您是？”

　　“我是玉小刚。”中年人开口说道，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你刚才在课堂上的问题，很有意思。”

　　果然是他！大师玉小刚！

　　凌尘面色不变，心中却提起了精神。正主来了。

　　“大师谬赞了，只是一点粗浅的疑惑。”凌尘谨慎地回答。

　　玉小刚走到他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件稀有的标本：“你的武魂是魔方？能让我看看吗？还有你的百年魂环。”

　　凌尘没有拒绝，心念一动，暗银色魔方浮现于掌心，同时，一圈明亮的黄色魂环自脚下升起。

　　玉小刚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浓烈的兴趣，他几乎要凑到魔方前面，仔细观察着那复杂的结构和流转的微光，嘴里喃喃自语：“不可思议……从未见过的武魂形态……结构如此精妙……能量流转自成体系……这绝不仅仅是变化那么简单……”

　　他又盯着那黄色魂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沉稳厚重气息，肯定道：“的确是超越极限年份的魂环。你能吸收，说明你的身体强度和意志力都远超常人。”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凌尘：“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铁甲犀？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看似‘无用’的增益魂技？你真的认为，这条路是对的？”

　　面对这位理论大师连珠炮似的提问，凌尘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理论碰撞，来了。

　　这场对话，将可能决定他未来在诺丁学院的日子，乃至更久远的道路。

　　“大师，”凌尘迎上玉小刚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认为，没有无用的魂技，只有不理解其真正价值的使用者。而我的武魂告诉我，夯实基础，远比追求华丽的特效更重要。”

　　玉小刚僵硬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