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玉小刚看着凌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好奇，有审视，更有一种遇到挑战自身理论体系存在时的本能警惕。

　　“夯实基础？”玉小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说说你的具体想法。你认为，什么样的基础，才算夯实？一个直接攻击魂技，难道不是最快提升即战力的方式吗？”

　　凌尘知道这是考较，也是机会。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说道：“大师，我的魔方武魂核心在于‘变化’与‘承载’。它变化的武器，其威力取决于武器本身的质量和与我自身的契合度。”

　　他举起手中的魔方：“一个直接攻击魂技，或许能让我瞬间爆发更强的力量。但这份力量是孤立的，是一次性的。而一个提升武器基础属性的魂技，比如‘坚硬’、‘锋利’，却是永久增益。我之后变化的每一件武器，无论刀剑斧锤，都能享受到这个加成。它提升的是我的‘下限’和‘常态’。”

　　他顿了顿，看向玉小刚：“在我看来，魂技并非孤立的存在。一个魂师的强大，在于武魂、魂技、魂力、身体以及战斗意识的整体配合。我的选择，是让魂技服务于武魂的根本特质，让其优势最大化，而非追求一个看似强大却可能与我武魂本质相悖的单一技能。”

　　玉小刚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的想法，很特别，甚至可以说……激进。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魂师的成长是分阶段的。在低级时，一个强力的攻击魂技可以让你更快地获取资源，更好地生存。你所谓的‘夯实基础’，见效太慢，可能在初期就落后于人，甚至夭折。这无异于舍本逐末。”

　　“未必。”凌尘摇头，“见效慢不代表弱。我的第一魂技让我变化的武器堪比精良铁器，甚至犹有过之。配合我超越同级的身法和对武器的理解，我的常态战斗力并不弱。而且，这种提升是累积的。试想，当我获得第二、第三乃至更多魂环，如果每一个魂环都能带来一种基础属性的强化，多重增幅叠加之下，我的普通一击，或许就能媲美甚至超越别人的魂技威力。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强大吗？”

　　玉小刚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一生致力于研究武魂，总结规律，构建了一套看似完美的理论体系。而凌尘的话，却像是在这栋大厦的墙角撬开了一条缝。

　　“多重增幅叠加……理论上是成立的。”玉小刚没有否认这一点，但他话锋一转，“但这太理想化了！首先，你如何确保每次都能找到提供你所需特定属性增益的魂兽？其年份还必须适合吸收！这难度远超常规选择！其次，增益类魂技效果往往有极限，叠加收益会递减！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宣判式的口吻：“你放弃了魂技本身的多样性和战术可能性！一个魂师只有一个武魂，每十级才能获得一个魂技！每一个魂技都无比珍贵！你将所有魂技都押注在基础属性上，意味着你永远无法拥有控制、远程、范围攻击、防御屏障、治疗等任何特殊能力！你的战斗方式会被彻底局限在近身武器攻击这一条路上！这是极其危险的，一旦被针对，你将毫无还手之力！这是一条走不通的独木桥！”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基于大量研究数据的自信。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个还没走远的学员偷偷听着，都觉得大师说得太有道理了，看向凌尘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走入歧途的傻瓜。

　　然而，凌尘听完，脸上却没有任何被说服的沮丧，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大师，”凌尘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您似乎忽略了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玉小刚下意识地问。

　　“您所有的推论，都基于一个假设——一个魂师，只有一个武魂。”凌尘缓缓说道，目光清澈地看向玉小刚。

　　玉小刚猛地怔住了，瞳孔瞬间收缩！

　　只有一个武魂？这不是魂师界的常识吗？双生武魂那是亿万中无一的奇迹！他的理论体系，本就是建立在“单一武魂”这个绝对基础之上的！他怎么可能去考虑双生武魂那种特例？那种例子根本没有普遍意义！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玉小刚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震，看向凌尘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看着凌尘那平静无波的脸，试图找出一点开玩笑或者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失败了。对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者说，一个被忽略的可能性。

　　凌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不需要向玉小刚坦白自己最大的秘密。他只需要点出这个理论漏洞，就足够了。

　　他微微躬身，礼貌地说道：“大师，感谢您的指点。您的理论给了我很多启发，但也让我更加确信，魂师的道路，或许远比我们目前所知的更加广阔。没有绝对正确的路，只有最适合自己的路。晚辈先告辞了。”

　　说完，凌尘不再看僵立在原地的玉小刚，转身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留下玉小刚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凌尘最后那句话和那个石破天惊的“前提”。

　　“一个……前提？”

　　“双生武魂？”

　　“他到底是信口开河，还是……”

　　“如果……如果真的存在……那我的理论……”

　　他第一次，对自己毕生研究的、被视为金科玉律的理论体系，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动摇。虽然这动摇还很轻微，但裂缝已经出现。

　　而另一边，凌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情却格外舒畅。

　　和玉小刚的这次短暂交锋，比他预想的还要成功。他不仅初步表达了自己的理念，更是在对方最自信的领域，精准地投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会不会发芽，能长多大，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诺丁学院的生活，绝不会无聊了。

　　同时，经过这次论道，他对自己选择的“铸器”之路，信念更加坚定。

　　“独木桥？”凌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就让我把这座独木桥，走成通天大道吧。”

　　他摸了摸怀里的魔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无穷可能。

　　而在他识海深处，那一直沉寂的“本我武魂”，似乎也因主人坚定的信念而微微荡漾了一下，散发出更加莹润的精神光泽，让他思维愈发清晰，对刚才那场辩论的得失有了更深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