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筹码
被抓之后,林长虹一秒好日子都没过上。一路上被转移到这,不是在被殴打,就是在被殴打的路上。
他现在不止一次后悔。他应该在出问题后,第一时间跟着大部队撤的。之后总能有办法。可他擅自脱队去找黄生友,也没向任何人报告位置。
现在,全晚了。
被抓这两天,漫长得像两个世纪。打晕过去,一盆冷水泼醒,接着打。打他的人是一群粗俗的野人,不讲仁义礼智信,也不说通用语或联邦语,只嚷嚷着他听不懂的本地土话。但他认得那些大面积的、风格后现代的纹身——乌侯帮。
坏消息是,他被乌侯帮抓住了。
好消息是,他还活着,没像其他几个“肉票”一样,被像处理牲口似的拖走。
现在他终于明白,黄生才当初到底经历了什么。治安所外包的验尸场所一定跟乌侯帮有一腿,这风格太熟了。根本不是器官遭到了盗窃,是一开始黄生才就是被虐杀的。
他想起社团里有些成员,会偷偷找坤胖子帮忙,在手臂或大腿的皮肤下植入一些“活性材料”。那相当于把收纳灵魂的小木盒拆开,塞进肉里,外面再挂个小木盒当双重保险。当时他还觉得这些人小题大做——那玩意儿可打不了麻药,得活活疼死。
直到他亲眼看见,一个淡黄色的、扭曲的虚影,被那些怪物从一个还勉强活着的肉票嘴里硬生生抽出来,塞进旁边一个从其本人身上刚掏出来的胃里,又和套娃一样塞到了旁边的玻璃罐里,里面还有那个老倒霉蛋的肝。
林长虹是个“没才能”的普通人,灵性感知几乎为零。可那虚影明显到这种程度,他再蠢也猜到了——那是人的灵魂。
玩儿够了。恐惧享受够了。
一刀下去,干脆利落。像流水线作业。
下一个肉票被拖了上去。
快了,马上就轮到他了。
林长虹曾以为自己算条硬汉。他以前幻想过,万一被抓,能扛个两天两夜严刑拷打,当个悲情英雄。
他高估自己了。
拷打还没真正开始,他就想投降了。
前面和他一起被抓的小商人、摊主,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地零碎。中间少不了折磨。小商人试图用藏的金条贿赂,可那些怪物对钱没兴趣,只对他的肉体和灵魂咧嘴笑。
终于,轮到他了。
他被拖到中间,地上糊着前面几个人的血和碎肉。一只畸形的、长着反关节的脚踩在他胸口,力道大得他眼前发黑。
“你,”那东西低下头,腐烂的甜臭味喷在他脸上,“社团的。大人物。”几句本地土语,差点让他昏死过去。
林长虹想喝骂,喉咙却像被掐住,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一把用骨头磨成的仪刀,抵住他腹部。
“不说……就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们要的‘路’。”还是莫名其妙的土语。
冰冷的触感隔着衣服传来。林长虹全身一僵,裤裆一热,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布料。羞耻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就被更汹涌的恐惧彻底淹没。
“我……我说!我全说!”虽然他完全听不懂这几个扭曲的玩意儿在说什么,但他大概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
他语无伦次,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全吐了出来——社团的结构,码头的布置,仓库的位置,夏木常去的几个安全屋……他甚至把社团食堂这个月伙食费超支的事都说了。可以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骨刀停住了。
那东西歪了歪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几秒后,它嘶哑地说:“这个肉口袋没说谎……但也没用。”还是土语,一句也没听懂。
踩着他的脚松开了。
林长虹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最后“哇”一声吐了出来,胃里空空,只剩酸水。虽然不知道自己说的有没有用,反正暂且是保住了性命。
他又被拖回角落,拴在墙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半蹲着,活像个牲口。没过多久——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看见地下室的入口处,透进的光亮被一个人影挡住。
那是个本地人,穿着一身沾满灰尘、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款式的破旧西装,脸上那副金丝眼镜只剩下一个镜片。虽然狼狈,但至少……像个文明人。
林长虹像看到救命稻草,很想爬过去求饶。可他被锁在墙上,动弹不得。他只能尽力抹了把脸,半蹲着挺直腰杆——至少在一个能听懂他说话、看起来讲道理的人面前,他得保持社团成员最后的体面。
西装男走到他面前,蹲下,用清晰的通用语问:
“你认识夏五爷吗?”
林长虹心脏狂跳,连忙点头:“认识!我认识!你说的是夏木,对吧?我是他兄弟!社团的林长虹!”
西装男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他朝身后一仰头。
两个看起来还算正常、没怎么变异的家伙走过来,解开链子,一左一右把林长虹架了起来。
他被拖出地下室。阳光刺眼,他几乎睁不开眼,但那股暖意和自由的空气,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他被拖着走过院子。路过那几个之前折磨他的、关节扭曲、浑身烂疮的怪物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
其中一个正咧着嘴,对他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充满戏谑和恶意的笑容。标准的通用语:“随时欢迎回来。”
林长虹浑身一僵。
他们听得懂通用语。
他们只是不想说。
他们享受的,就是猎物在无法沟通的恐惧中崩溃的过程。
他被拖出院子,扔进一辆没有车窗的货车后厢。门“哐当”关上,世界重归黑暗。
但林长虹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管他呢。
能活着离开那个地狱,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