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突然睁眼!
眸光依旧锐利如鹰!
“枪在人在,人亡枪破!”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塞拉斯停下脚步,歪头调侃道:“老太太,还要打?”
秦良玉目光如炬没有回答!
她开始调整呼吸,不是简单的吐纳,而是一种将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都调动起来的整体呼吸。
肩胛骨向内收紧,斜方肌如翼展开,背部竖脊肌节节绷紧,形成一张完美的力量传递网。
片刻后,她缓缓站起来。
左小腿的锁链仍在收紧,胫骨剧痛。
但是她将那份痛楚纳入呼吸,转化为更炽烈的战意。
常年征战的伤疤在发热,额间眉纹、眼角细纹、颊上箭疤,这些岁月与战斗的印记,此刻都成为她意志的坐标。
“此招名摇光破军!”秦良玉说,枪尖抬起一寸,“专破重甲!”
塞拉斯大笑:“可我没穿重甲!”
“你穿了!”秦良玉的枪尖开始震颤,“魔法,就是你最厚的甲!”
话音未落,枪出如龙!
不是直线突刺,而是诡异的震颤。
白杆枪尖在空中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七!
七点寒星如北斗摇光,每一点都虚实相生,每一点都锁死塞拉斯一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双肩、双膝。
这不是纯粹的速度,是五十年枪法修炼出的枪神意境。
秦良玉的瞳孔中倒映的不再是塞拉斯这个人,而是他周身魔法流动的轨迹,那些幽蓝光晕在永恒大陆空气中如溪流般蜿蜒,而在咽喉、心口等节点,溪流汇成漩涡。
她要刺破的是那些漩涡!
一刹那,塞拉斯脸色变了!
他脚下一点急速退后,锁链回防,试图织成盾墙。但是七点寒星如影随形,第一点虚影骗过锁链,第二点击穿护腕,第三点刺入他右肩锁骨下方半寸。
不是枪尖实体,而是枪风!
高度凝聚的气劲如锥子般钻进皮肉,撕裂肌纤维,擦过肋骨。
塞拉斯闷哼,感到一股纯粹的破坏力在体内炸开,没有任何魔法力量。
但这只是刚刚开始!
“啪……”
秦良玉踏前一步,地面晶簇在她脚下化为齑粉。
她全身肌肉在这一步中完成最后的协调爆发,脚趾抓地,足弓如弓弦绷紧,小腿腓肠肌与比目鱼肌如弹簧压缩,大腿肌群将力量传递至髋,腰腹核心如涡轮旋转,肩臂如投石机般将枪刺出!
第七点寒星,枪尖本体!
陨铁锻造的菱形枪头,带着白蜡木积蓄的全部弹性势能,刺向塞拉斯心口。
“咻……”
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枪缨上凝固的血斑在高速中仿佛重新鲜活。
“喝……”
塞拉斯狂吼一声,双链交叉挡在胸前,暗金纹路炽亮到刺眼。
“铛!”
一声巨响如钟鸣!
锁链挡住了枪尖,但那股力量穿透锁链,如海啸般撞进塞拉斯胸膛。
“咔咔……”
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肺叶被挤压,心脏在瞬间停跳一拍。
“嘭……”
一声闷响,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岩壁,嵌入石中,烟尘弥漫。
“呼哧……呼哧……”
秦良玉拄枪喘息,汗水已浸透内衬玄衣,贴在背上冰冷粘腻。
左小腿的锁链随着塞拉斯被击飞而松脱,但胫骨已肿起一圈,每一步都钻心地疼。
此时,她看向烟尘深处。
塞拉斯从碎石中爬出,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右肩伤口血流如注,胸前皮革背心完全碎裂,露出底下青紫的胸膛。但他还在笑,尽管嘴角抽搐。
“老太太……”他喘着粗气,声音低沉,“你这招……叫什么?”
“摇光破军!”秦良玉斩钉截铁的说,枪尖依旧指着他,“还有一招,月映山河,你要看老太太表演吗?”
塞拉斯抹去嘴角血迹,灰蓝眼睛盯着她:“你体内明明没有魔法……为什么能打出那种力量?太不可思议了!请赐教!”
秦良玉目光闪烁沉默片刻。
她缓缓收起枪,枪尖点地,恢复石柱千秋的起手式。这个动作让她小腿剧痛,但她站得笔直如松。
“我十四岁习枪,十六岁上阵,二十五岁守石柱,三十八岁战浑河!”她声音平静,却在裂谷中回荡,“这杆枪,陪我走过七十三场死战,枪下亡魂,有叛军、流寇、建虏,也有贪官污吏!”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常年握枪的茧子在双色天光下如老树年轮。
“你问为什么?”她看向塞拉斯,“因为身后是家,脚下是土,无路可退,这种念头,比任何魔法都沉,也比任何魔法都锋利!”
闻言,塞拉斯神色肃然愣住了!
他颈间的向日葵发卡微微发烫!
他突然想起拉克丝,想起那个女孩在禁魔地牢外对他说:“塞拉斯,有些力量不需要魔法!”
那时他不屑一顾,全然不在乎!
现在他看着这个白衣染尘、银甲破碎、小腿肿胀却依旧站如孤峰的老妇人,突然明白了。
“魔法不是礼物,是债!”塞拉斯低声重复自己的口头禅,但语气变了,“但你的力量……是你的选择!”
秦良玉点头:“你的锁链,也是你的选择!”
她忽然收枪,转身走向栈道,左腿瘸着,每一步都艰难,但她没有停顿。
“不杀我?”塞拉斯问。
“你我无仇!”秦良玉回头,狭长眼睛在逆光中看不清情绪,“永恒大陆很大,你走你的归墟路,我守我的扶桑道。”
她走出几步,又停下,从怀中取出一物,反手抛来。
塞拉斯抬手接住!
一盒胭脂,瓷盒已旧,边缘有磕碰痕迹,但盒盖上的江南春梅图依旧清晰。
轻轻打开,里面膏体干裂,却还残留一丝极淡的花香,跨越百年的花香。
“这是……”
“那盒未用完的江南胭脂!”秦良玉已走远,声音随风飘来,“送你那位意中人,告诉她,女子上阵,不必非要满脸尘灰,偶尔对镜理红妆,不丢人!”
塞拉斯握着胭脂盒,怔怔看着那袭白衣消失在金辉中。
许久,他低头看向自己流血的肩膀,又看向锁链上那些暗金纹路。纹路依旧在搏动,但此刻,他突然觉得这些曾经代表囚禁与痛苦的符文,似乎有了别的意义。
“永恒?不过是个更大的牢笼!”他喃喃自语,但后半句没说出口。
但至少,在这个牢笼里,他见到了另一种自由的模样。
裂谷重归寂静!
只有双色天光依旧倾泻,照亮满地晶尘、碎裂锁链、与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一滩鲜红,一滩幽蓝,在永恒大陆的土地上,短暂地交融在一起。
远处,扶桑神树的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吟唱一首跨越世界的古老战歌。而歌的尽头,那个白衣身影已登上崖顶,向着光明阵营的方向,继续她永无止境的巡守。
枪在,人在。
魂在,土在。
这是她的道,比永恒更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