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大陆终年笼罩在奇异的双色天光下,东侧崖壁沐浴扶桑神树的金辉,西侧则沉在归墟神泉的幽蓝之中。
秦良玉的白衣银甲在金辉中显得格外肃穆,她正沿一条古老栈道探查,指尖摩挲着颈间玉佩,深褐眼眸扫过岩壁上那些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刻痕。
“身后是家,脚下是土!”她低声自语,栈道尽头是一处天然平台,而平台另一侧,幽蓝雾霭正缓缓散开。
塞拉斯从雾气中走出,皮靴踩碎地面的晶簇。
他颈间的向日葵发卡在双色天光下折射出怪异光彩,灰蓝眼睛第一时间锁定了那袭白衣。
“哟!有趣!”他嘴角勾起,“这鬼地方还有活人,不对,你身上怎么半点魔法波动都没有?”
秦良玉右手已握上枪杆。
她的指节因常年握枪而微微变形,此刻正缓缓收紧,皮肤下青筋如细龙游走。
“阁下何人?”声音平静,却让空气为之一凝。
“一个比法律更懂变通的流亡者!”塞拉斯歪了歪头,锁链自臂上滑落半截,“你呢?穿着戏服迷路的老太太?”
“大明石柱宣慰使,秦良玉!”她报出封号时,腰背挺得笔直,额间两道深蹙眉纹如刻,“此路不通,请回吧!”
“哈哈哈……”
塞拉斯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出讥诮的弧度:“老太太,在永恒大陆,谁的拳头大谁定规矩!”
他右腕护腕上的符文开始流转微光,体内能量喷涌声音洪亮:“让我看看……你那些铁片能挡几下?”
话音未落,锁链已如毒蛇暴起!
暗灰色锁链撕裂空气,链环上符文逐一亮起,带着低沉的嗡鸣直取秦良玉咽喉。
这不是武艺的较量,这是魔法的蛮横入侵,锁链未至,那股吸摄魔力的寒意已让秦良玉脖颈寒毛倒竖。
但她不退!
左脚后撤半步,白杆枪枪尖点地,石柱千秋。
动作看似简单,却在她周身三尺激起无形的气旋。
常年征战练就的本能让她的肌肉在瞬间完成调整,小腿腓肠肌绷紧如石,大腿股四头肌微微震颤以卸冲力,核心肌群收紧如弓弦,脊椎一节节传递力量至肩臂。
锁链撞上枪杆。
“锵!”
一声刺耳金属摩擦声炸裂!
秦良玉虎口剧震,她清晰看见锁链表面浮现的暗金色纹路如血管搏动,一股诡异的吸力正试图抽走她体内某种东西,可她是纯粹的武者,体内无魔力可吸。
塞拉斯眉头一皱,咧嘴一笑:“有意思!”
秦良玉借势旋身,枪杆顺势画弧,枪缨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暗红残影。
她皮肤下的血管因瞬间发力而凸起,小麦色面颊上那道寸许箭疤微微发红。
“我秦家人,不退!”声音依旧平稳,但字字如铁钉凿入岩石。
塞拉斯目光一凝不再试探。
双链齐出,左侧锁链直刺,右侧却突然拐弯砸向秦良玉下盘。
同时他低吼一声:“弑君突进!”
整个人被锁链拽向岩壁,再如炮弹般弹射回来,周身螺旋气劲卷起满地晶尘。
秦良玉瞳孔骤然收缩!
狭长眼眸中,一双深褐色瞳孔缩至极点,倒映出多重攻势。
她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息沉入丹田,胸腔扩张,肋间肌如百叶窗般拉开,空气在肺叶中压缩。
然后吐气,出枪!
“破阵·银龙出海!”
白杆枪笔直突刺!
枪尖震颤,高耸的脊线在双色天光下划出一道冷冽银线。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五十年沙场淬炼出的绝对直线,以及枪头破空时那声凄厉尖啸。
枪尖与锁链对撞!
火星四溅空气嗡鸣!
秦良玉感到枪杆传来诡异的震荡波,那是魔法能量的余波,顺着白蜡木传导至掌心,她掌心肌肤下的麦氏神经末梢疯狂报警。
接着她手腕一抖,枪杆弯曲如弓,再猛地弹直!
“砰!”
塞拉斯被震退三步,锁链上的暗金纹路明灭不定。
他低头看向左手小臂,皮革护腕已被枪风撕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肤浮现淤青。
“疼吗?”塞拉斯反而笑了,“疼就对了!”
他再次突进,这次锁链化作漫天虚影。
秦良玉舞枪固守,铁壁回环!枪舞成圆,银白枪影在周身织成密网。
“叮叮叮……”
锁链撞在枪网上,发出如暴雨打铁皮的声音!
三十回合,秦良玉开始喘息。
她清晰感到肺叶的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旧伤。
汗水从额角滑落,渗入眼角细纹,刺得眼睛发酸。
但是她握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苍白,指甲边缘压出半月形白痕。
这些细节被塞拉斯看出来了!
“老太太,体力跟不上了吧?”他游走在战场边缘,锁链如活物般伸缩,“魔法不需要体力,它就在空气里,在石头里,在我这身枷锁里,取之不尽!哈哈哈!”
他突然双掌合十,插入地面的锁链爆发出幽蓝光环。
“最终赦免!”
禁魔领域瞬间展开!
半径十码内,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秦良玉感到手中长枪沉重了三分,不是物理重量,而是某种对意志的压制。
在领域中央,虚影般的断头台缓缓浮现,悬在她头顶。
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锁链缠住了她的左小腿,鳞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链环收紧,勒入皮肉。
秦良玉闷哼一声,感到胫骨传来挤压痛感,皮肤下的血管被压迫,脚踝迅速充血发紫。
塞拉斯拽动锁链!
秦良玉单膝跪地,膝盖砸碎地面晶簇,尖锐碎片划破马面裙,在护膝上留下白痕。她以枪拄地,白发从银簪中散落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看看,”塞拉斯缓步走近,皮靴踩碎晶体的声音格外刺耳,“连石头都比德玛西亚的法律更懂变通,老太太,你的枪法再精妙,能打破魔法的规则吗?”
秦良玉低头,看见自己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肌肉过度疲劳后的生理反应。
此时,她缓缓闭上眼,闭目三息。
这是她的习惯,第一息,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第二息,听见远处神树叶片沙沙作响;第三息,听见锁链摩擦的窸窣,以及塞拉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