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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长安生存指南

盛唐星溯 嗨叨 3996 2025-11-18 14:38

  林知时是被饿醒的。

  不是梦里那种虚无的饥饿感,而是实实在在、胃部抽搐的生理反应。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出租屋斑驳的屋顶,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霉味,还有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扭头,看见顾青舟睡在离他不远的草席上,身子蜷缩,清秀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完全舒展。这家伙,昨晚把唯一一条像样的薄被让给了他,自己就盖了件旧长衫。

  “啧。”林知时咂咂嘴,心里那点因为穿越而残存的怨气,莫名其妙散了大半。算了,看在这小子人还不错的份上。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窗前,推开一条缝。

  长安城的喧嚣瞬间涌了进来。不同于现代的车水马龙,这是一种更鲜活、更粗粝的嘈杂——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远处传来的驼铃、还有不知谁家蒸饼开笼的热气裹挟着面香飘来……

  “咕噜——”肚子叫得更响了。

  得,穿越者的第一要务,搞钱!吃饭!

  等顾青舟也醒来,两人对着空荡荡的米缸和比脸还干净的钱袋大眼瞪小眼。

  “林兄,稍安勿躁,”顾青舟试图维持读书人的体面,但发白的嘴唇出卖了他,“待我今日再去寻王兄他们,看看能否借些……”

  “借啥借?”林知时打断他,一把拉起他的胳膊,“走,哥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市场调研’!”

  “市…市场调什么?”顾青舟懵懵地被他拽出了门。

  长安西市,人声鼎沸。胡商穿着华丽的锦袍,牵着骆驼,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讨价还价;卖艺的吐火吞刀引来阵阵喝彩;脂粉铺子前,穿着时兴襦裙的小娘子们笑语盈盈;还有那香气四溢的食摊,羊肉汤的膻香、胡饼的焦香、不知道什么肉串的辛辣香气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顾青舟看得眼花缭乱,下意识地捂紧了空瘪的钱袋,脸上有点发热。他平日除了读书会友,很少来这等喧嚣之地。

  林知时却像鱼儿入了水,眼睛发亮。他一边走,嘴里一边念念有词:

  “看见没,老顾?那个胡商卖的玻璃器…哦不,琉璃器,颜色浑浊,气泡多得跟得了鸡皮疙瘩似的,就这还敢卖十贯?技术壁垒啊,绝对的蓝海市场!”

  “还有那边,绸缎庄,排队都排到街口了。但花色就那么几种,大红大绿,缺乏设计感。搞点‘莫兰迪色系’‘极简风’过来,不得卖爆?”

  “啧,餐饮就更别提了。烹饪手法单一,不是烤就是煮,调料也贫乏。要是搞个炒锅,弄出个‘炒’的概念,再整点味精…呃,味精暂时搞不了,弄点高汤提鲜也行啊……”

  顾青舟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蓝海”、“设计感”、“莫兰迪”,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林知时那指点江山、仿佛整个西市都是他囊中之物的气势,把他彻底镇住了。

  “林…林兄,”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林知时的袖子,“你方才所言,皆是经商之道?你…你还懂这些?”

  林知时回头,看见书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旁边是个什么人”,忍不住乐了,抬手揽住他的肩膀:“略懂,略懂。说白了,就是发现需求,满足需求,低买高卖。老顾啊,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懂?”

  顾青舟被他揽着,身体有点僵硬,脸上微热,但莫名觉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两人路过一个书画摊,顾青舟停下脚步,目光被摊主正在临摹的一幅字吸引。那摊主运笔滞涩,结构松散,看得顾青舟微微蹙眉。

  “怎么?手痒了?”林知时凑过来。

  顾青舟摇摇头,低声道:“此人笔力不足,结构更是…有待商榷。”

  林知时扫了一眼,现代人看惯了各种书法大家的字帖,这摊主的字在他眼里确实不太够看。他随口道:“确实。这结字,上紧下松,跟个萝卜似的。要是能把‘永字八法’的精髓吃透,注意中宫收紧,笔画间的留白再讲究点,肯定能好看不少。”

  他这话纯粹是以前在博物馆做志愿者时听老专家讲的,顺嘴秃噜出来。

  可听在顾青舟耳中,不啻惊雷!

  “永字八法”?“中宫收紧”?“留白”?

  这些词他当然懂,都是书法至理!但能从林知时这样一个…一个来历不明、言行怪异的人口中如此自然地道出,而且一针见血地点出问题所在?!

  顾青舟猛地扭头,看向林知时的眼神彻底变了。先前是好奇,是怜悯,是共患难的情谊,此刻,却混杂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探究。

  他到底是谁?!莫非真是什么隐世高人的弟子?或者…他不敢想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这不是顾大才子吗?怎么,不去温书备考,也有闲心来这西市蹓跹?”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绸衫、头戴幞头的年轻男子摇着折扇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跟班。说话的就是领头那个,一脸假笑,眼神里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顾青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道:“赵明,国子监司业之子。”

  林知时挑眉,哦豁,找茬的来了?

  赵明摇着扇子,目光在林知时身上扫了一圈,见他穿着顾青舟的旧衣服(他自己的现代装太扎眼,收起来了),虽然浆洗干净,但掩不住寒酸,眼中鄙夷更甚:“顾兄,这位是……?看着面生啊,莫非是你家新来的…书童?”他故意拉长了“书童”二字,引得身后跟班一阵低笑。

  顾青舟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林知时却上前半步,将他挡在身后,脸上挂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好说,鄙人林知时,青舟的朋友。这位…赵公子是吧?幸会幸会。”

  他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调,让赵明一拳打在棉花上,很不爽。

  赵明冷哼一声,不再看林知时,转而对着顾青舟假惺惺道:“顾兄,正好,前面‘流觞苑’有场小聚,都是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以诗会友。顾兄才名在外,不如一同前去,切磋一二?”

  顾青舟想拒绝,他深知赵明没安好心,多半是想让他当众出丑。

  林知时却在他背后轻轻戳了一下,压低声音:“怕他个球?去!正好饿了,去蹭顿好的!”

  顾青舟:“……”他有时候真的跟不上这位林兄的思路。

  “流觞苑”其实是个建在小型人工溪流旁的亭子,一群文人模样的年轻人散坐四周,酒杯放在托盘里,顺着蜿蜒的溪水漂流,停在谁面前,谁就得作诗一首。

  林知时和顾青舟一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主要是林知时这短发造型,在长发飘飘的古人堆里,实在太扎眼了。

  赵明得意地瞥了他们一眼,朗声道:“诸位,顾青舟顾兄大家想必都认识,他身边这位…林知时林兄,据说是…嗯,深藏不露的高才啊!”他故意把“深藏不露”咬得很重,嘲讽意味明显。

  很快,一个酒杯晃晃悠悠,停在了顾青舟面前。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赵明笑道:“顾兄,请吧?就以这眼前流水为题,如何?”

  顾青舟吸了口气,他知道躲不过。他凝神看着潺潺流水,搜肠刮肚,片刻,吟道:“曲水蜿蜒去,浮杯寄此身。光阴如逝者,涤荡世间尘。”

  平仄工整,意境尚可,算是中规中矩。

  赵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本以为能难住顾青舟。他正准备再出个难题,他身边一个瘦高跟班却抢先开口,矛头直指一直默默降低存在感、实际上在观察哪里有点心可以吃的林知时:

  “顾兄之诗,清雅脱俗。却不知这位…林兄,有何高见?我等对林兄之才,可是好奇得紧啊!”他学着赵明的腔调,把“高见”和“好奇”说得阴阳怪气。

  瞬间,所有目光,包括顾青舟担忧的眼神,都落在了林知时身上。

  林知时正偷偷瞄着不远处石桌上的一碟精致糕点,被这么一点名,有点不爽地抬起头。

  啧,想安安静静蹭个饭怎么这么难?

  他看了看那溪水,又看了看一脸挑衅的赵明几人,最后目光落到身边明显紧张起来的顾青舟身上。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凑到顾青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顾青舟先是愕然,随即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看向林知时,嘴唇微张,似乎想确认什么。

  林知时对他眨眨眼,示意:照说,没事。

  顾青舟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向众人,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飘忽的声音,缓缓吟道: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只这一句!

  刚才还带着些许嘈杂和窃笑的亭子,霎时间,万籁俱寂。

  赵明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他那些跟班张大了嘴巴。

  所有在场的文人,无论立场如何,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有人下意识地在心中反复咀嚼这十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艰深的典故,只有最质朴的语言,却勾勒出一种极致纯净、浑然天成的意境!仿佛一幅写意水墨画,在所有人眼前豁然展开!

  这…这真是人力能写出的诗句?

  顾青舟…他何时有了这等惊世之才?

  顾青舟自己也被这诗句中蕴含的力量震撼得说不出话,他感受着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些投射过来的、混杂着震惊、敬畏、不可思议的目光,手心微微出汗。他不由自主地侧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甚至已经开始悄悄往糕点方向挪动的林知时。

  林知…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赵明,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顾青舟,又狠狠剜了一眼那个仿佛事不关己的短发怪人,一股强烈的羞辱感和危机感涌上心头。

  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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