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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魔界(三十一

负熵 一派湖言 4357 2026-05-06 12:33

  1

  舟行把所有人都拢到了一起。他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但在“把四散的人喊到一块儿”这件事上有着天生的直觉。

  他站在战场中央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岩石上,双手拢在嘴边,朝各个方向喊,“过来过来都过来!开个会!”

  所有人到齐之后,舟行从岩石上跳下来,把发言的位置让给了颜昱。颜昱没有推辞,他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刚才我简单说了一下,现在再详细说一遍。”颜昱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本身人-妖-魔的通道就很不稳定,加上近期的频繁出入,以及魔界的无心之心的封印被攻击,导致空间震荡。”

  “如果我们现在直接回,‘壁’的裂缝会越来越大,很有可能造成大乱。”

  没有人接话,大家都在等颜昱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我们需要先用玠玞加固‘壁’。”

  颜昱说到这里,他看向宋惜尘,又看向顾城。

  “你们现在能用玠玞做到什么程度?”

  宋惜尘沉默了片刻,“它会在我要死的时候救我,而且我现在主动打开的护盾很微弱且…不灵敏。”

  顾城跟着说,“我也差不多,我很难精准地使用出我想要的效果,并且我应该是没什么所谓的灵力,就算启动了玠玞也作用甚微。”

  颜昱点了点头,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我们需要去找元禾。”长凌的声音从颜昱身侧传来。所有人转向她。

  长凌说,“元禾带着玠玞几百年,她肯定知道怎么使用。”

  颜昱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江朔突然问,“元禾在哪里,我们现在在——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到她那里要多久?”

  “我们从黑煞城走到这里,用了不到半天。”桑池说,“而且路上一直在打,如果不打,应该更快。”

  “那我们就走回去。”颜昱说,没有人反对。

  绛站在人群最边缘。

  从舟行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开始,她就没有往前凑过一步,没有人叫她过去。

  颜昱在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了所有人,但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没有停留,像她不存在。

  绛也不想凑过去,那些关于灵器的事跟她一个妖也没什么关系,除非真到了天下大乱的时候。

  她插不上话,也不需要插话。

  绛就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桑池手里的木杖上。

  栎从刚才起就缩回了木杖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绛盯着那根乌黑的、杖身上刻着细密纹路的木杖,试图从那些纹路的走向中看出什么端倪——这树妖说她跟她有仇,但她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绛活了这么久,仇家并不多,但每一个她都知道是为什么结的仇,因为她的仇家通常都是她在修炼的过程中亲手结下的。

  但栎,她没有任何印象。

  木杖安静地横在桑池手里,没有任何回应,栎不出来,绛也不能把木杖从桑池手里抢过来。

  2

  绛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偏过头,长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人群,站在她身侧。

  长凌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胳膊,动作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

  “在看什么?”

  绛看着她,长凌的脸就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

  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上来是什么,可能是委屈,可能是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那种“你终于来找我了”的松动。

  她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长凌等了两秒,见她没有反应,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不理我是吧。”她的语气带着一点点生气的尾音。

  绛伸出手握住了长凌的手腕,握得有些紧,长凌没有挣开。

  “你怎么过来了?”绛的声音有些发涩,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正常一些,放开了长凌的手腕。

  “那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啊。”长凌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在说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她顿了顿,“不跟你说,你就不知道来我身边吗?”

  绛看着她,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她之前那种“我看你怎么说”的挑衅。

  但长凌的眼睛里没有挑衅。

  绛试探性地问,“那你不生气了?”

  “生气。”长凌认真地回答。

  绛低下头,像犯错的小孩。

  “不过现在解决问题最重要。”长凌继续说,“这些等回家后再说。”

  绛没有马上回答,她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小心翼翼还没有完全消散。

  “不行。”绛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你要是现在觉得不舒服就得现在发泄出来。要不然你打我吧,像之前在妖界那样,出出气。”

  长凌愣了一下。

  绛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妖界她就想到绛强吻自己,然后被扇了一巴掌。

  这个家伙,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长凌别过脸,不去看她,耳根有些发热,“我不打你。”

  绛看着她耳根那一小片不易察觉的绯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长凌转回头的时候绛的嘴角已经收回来了,恢复了那副老老实实认错的模样。

  “颜昱让我们都去找元禾。”长凌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在转移话题,又像真的在说正事,“让顾城他们去找她快速学一下怎么用玠玞。”

  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人群那一端,颜昱已经说完了。舟行正在把所有人往一起拢,喊着“走了走了”。

  长凌回过头看了一眼,抬脚跟上了队伍。绛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3

  黑煞城比桑池他们离开的时候更安静了,可能是枵这个魔王已经不知道去哪的原因吧。

  街道两旁的建筑还在,那些歪歪斜斜的木制阁楼、那些刻着人面兽面的黑色柱子、那些在墙壁缝隙里透出幽蓝色光芒的雕刻都还在。

  但街上没有魔物了,一只都没有。

  那些猪头小魔、骷髅兵、低阶魔物全部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知道是枵离开后它们也跟着散了,还是也一起去抢什么无心之心了。

  整座城像一座被遗弃的坟墓。

  静心巷的青石板路面上落叶又厚了一层。

  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干燥的沙沙声,两旁的藤蔓比之前更枯了,黑色的枝条像干枯的手指,从墙壁上垂下来,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晃动。

  颜昱在那扇写着“不准进”的木门前停下,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长凌。

  长凌上前一步,推开了门。

  元禾还是坐在那把藤椅上,还是那件深灰色的旧袍子,还是那副快要散架的老骨头。

  但元禾的状态比长凌上次见的时候差多了了,脸色灰白,嘴唇发青,手放在扶手上像两根干枯的树枝,连指甲都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

  毕竟这都十几年过去了,长凌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很老很老。

  元禾听到门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进来的人,她的目光迅速定在长凌身上。

  元禾上下打量了长凌好几遍,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手腕上的缚绒,从缚绒移到她脖子上的项链,从项链移回她的脸。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那种你看到一个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却发现她活得还不错的恍然。

  长凌走到元禾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还没死啊。”

  元禾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枯叶碎裂般的笑声,“我不像你命好。倒是还真快死了。”

  长凌上下看了她一眼,“你给了他们玠玞为什么没教他们用?”

  元禾叹了口气,靠在藤椅背上,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怎么运作得了灵器?”

  她看了一眼宋惜尘,又看了一眼顾城,“两个连灵力是什么都说不清楚的家伙,你让我怎么教?”

  长凌没有接话,元禾的目光从宋惜尘和顾城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长凌手腕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多了一丝锐利的光。

  “你是从哪捡的缚绒?”

  长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丝带,缚绒安静地缠在那里,月白色的光纹微微流转。

  她抬起头,语气异常平淡,“说来也奇怪,有个人送我的。”

  元禾的眼睛眯了起来,“谁有那么大本事?这不是一般人能——”

  “我。”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漾出现在门口。

  桑池和宋惜尘同时愣住了,她怎么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消失,像个幽灵。

  “你是谁啊?”长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是向也他妈。”漾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听到这话,长凌确实下想起炸毛把缚绒给自己的时候说,这是向也的妈妈要给自己的。

  顾城和桑池那边已经开始疯狂算辈分了。

  漾是顾城的姑姑,那顾城就是向也的表哥,而向也是长凌的干儿子,但按这个逻辑推下去,长凌和漾的关系是——

  桑池像突然算出了某种惊天答案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到了。

  “那她就是你老婆!”

  长凌心里那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不是,大姐我惹你没啊??你干嘛!!非要害死我吗?!!

  此话一出,院子里只剩下沉默,很显然所有人都被桑池的结论整凌乱了,尤其某只狐狸。

  绛的脸色骤变,那双赤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像两道金色的刀刃,死死钉在漾的脸上。

  她的妖力从体内翻涌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九条尾巴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绛蓄意往前扑,像一头被侵入了领地的野兽。

  绛看着漾的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真是这样我就杀了你。

  长凌在她扑出去的前一刻伸出手,按住了绛的手背。她能感觉到绛手臂的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脉搏在皮肤下剧烈跳动,是愤怒,也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

  长凌的手指从绛的手背上拂过。轻轻地,一下,又一下,不停地安抚着这只高度战备状态的狐狸。

  “你胡说什么?!”

  颜昱的质问声打破了沉默,他肯定要为长凌撑腰啊,这俩人年龄差这么大,根本不是一个辈分的啊,而且长凌很明显根本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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