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阁三层，青木真人与叶玄对坐，茶已换过三巡。
“殿下要的三十人，名册在此。”青木真人递过一卷泛黄名册，“皆是丹师会年轻一辈佼佼者，忠诚可靠，各有专长。只是……”
“只是什么？”
“其中几人，身份颇为特殊。”青木真人指着名册上几个名字，“这林婉儿，是镇北侯远房侄女，炼丹天赋极高，却性子孤傲。赵铁出身寒门，擅炼器制符，却得罪过二皇子的人，一直被排挤。还有这个——”
他指向最后一个名字，语气凝重：“莫雨，来历不明，三年前入会，擅情报分析，却从未透露过身世。”
叶玄扫过名册，心中已有计较。孤傲的、有背景的、被排挤的、来历不明的——青木真人这是给他出了一道考题。
“真人有心了。”他收起名册，“这些人，我全要。明日午时，让他们来靖王府报到。”
“全要？”青木真人一愣，“殿下，这些人未必好驾驭，尤其是那莫雨……”
“无妨。”叶玄淡道，“既是我的班底，自然要能驾驭各色人物。若连这些都应付不了，谈何应对天机门？”
青木真人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
“还有一事。”叶玄又递过一张纸，“我需要些药材，炼制筑基期丹药，这是清单。”
纸上罗列数十种药材，多为三品、四品，其中几味更是达到五品。青木真人接过一看，眉头微皱：“殿下要炼龙血丹、月华筑基丹，还有九窍玲珑丹？前两种还好说，可九窍玲珑丹是五品丹药，炼制难度极高，丹方更是早已残缺……”
“丹方我有。”叶玄平静道，“药材能否凑齐？”
青木真人沉吟片刻：“龙血丹和月华筑基丹的材料，库中皆有。但九窍玲珑丹的主材九窍灵芝，库中只有一株，是镇会之宝，需会长首肯才能动用。”
“会长那边，真人可能说上话？”
“会长闭关三年，会中事务由我与几位供奉共管。”青木真人苦笑，“但动用九窍灵芝，需半数以上供奉同意。眼下会中，除我之外，只有李、孙二位供奉可能支持，另外两位……”
“赵供奉和王供奉？”叶玄记得，这二人与大皇子走得极近。
“正是。大皇子倒台后，他们收敛了许多，却未必会支持殿下。”
叶玄手指轻叩桌面。九窍玲珑丹是他下一步计划的关键——此丹可开九窍，通明悟道，对参悟《真龙锻体诀》和《月神诀》事半功倍，必须到手。
“若我以丹道折服他们呢？”
青木真人摇头：“赵、王二人炼丹水平一般，却极为固执，更看重资历。殿下虽得丹尊认可，在他们眼中，终究是晚辈。”
“那若……我通过丹尊三问呢？”
青木真人手中茶盏一颤，茶水溅出：“殿下说什么？！”
“丹尊三问。”叶玄重复道，“入遗府时，残魂告知，可通过三问道关证明丹道造诣，过关者有权调用丹师会一切资源，包括九窍灵芝。”
“这……”青木真人神色复杂，“丹尊三问百年未启，上次尝试者是五十年前的一位天才，结果三问皆败，道心受损，至今未愈。殿下，此事非同小可。”
“我意已决。”叶玄起身，“请真人安排，三日后，我闯三问道关。”
青木真人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既然殿下坚持，老朽便去安排。但有一言请殿下谨记——三问道关，考的不是炼丹术，而是丹道本源，历代闯关者，皆败在对丹道的理解上。”
“我明白。”
送走青木真人，叶玄返回静室，取出山河鼎。他要炼制一批丹药，为三日后的道关做准备，更要以实际行动告诉丹师会，他叶玄，不是靠祖荫的纨绔，而是有真本事的丹道传人。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丹师会问道台前已是人山人海。丹师会众丹师齐聚，皇都各大势力也皆派人观礼——靖王要闯丹尊三问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
问道台是座白玉高台，高三丈，方十丈，台中央立着三块石碑，分别刻着“问心”“问道”“问天”，正是丹尊三问的道关。
叶玄一袭青衫，负手登台，台下目光各异，好奇、不屑、期待、嫉妒，交织在一起。
“靖王殿下。”赵供奉当先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丹尊三问非同儿戏，您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多谢赵供奉好意。”叶玄平静道，“既已登台，便无退路。”
王供奉冷哼一声：“年轻人，莫要逞强。丹道一途讲究厚积薄发，你才多大年纪，能懂多少丹道真谛？”
“懂多少，试过便知。”叶玄不为所动。
青木真人上前，朗声道：“时辰到，开道关！”
三道石碑同时亮起光华，第一块问心碑上，四个古字缓缓浮现：丹者，何为？
台下顿时哗然。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最难，谁都能答上两句，却难答出丹道本源，得到石碑认可。历年闯关者，十有八九皆倒在此问。
叶玄望着那四字，忽然笑了。
他想起前世初学丹道时，师尊问的也是这句话。那时他答“丹者，药之精粹”，被师尊罚抄《丹道本源》百遍；后来答“丹者，道之载体”，师尊依旧摇头。直到某日炼成一炉还魂丹，救活一位垂死凡人，他才恍然顿悟。
“丹者，”叶玄缓缓开口，声音清朗，透过喧闹传遍全场，“是桥。”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议论纷纷。
“桥？什么意思？”
“故弄玄虚！”
叶玄不理会台下骚动，继续道：“草木精华是此岸，人体所需是彼岸，丹，便是连通两岸的桥。低阶丹师，只知照方抓药，炼的是死桥；中阶丹师，懂得因症调方，炼的是活桥；而高阶丹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字一句道：“炼的是心桥。以丹为媒，通人心，悟天道。丹成之时，不仅是药成，更是道成。”
话音落，问心碑光华大盛，一个金色的“过”字跃然碑上。
全场死寂。
赵、王二人脸色微变。这答案看似简单，却直指丹道本质——丹是媒介，是手段，而非目的，丹道的本心，是治病救人，是悟道修行。
“第二问，问道碑。”青木真人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第二块石碑亮起，问题浮现，更显刁钻：若炼一丹，需以百人性命为引，炼否？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这问题直叩丹道伦理，最是难答。
叶玄沉默片刻，字字铿锵：“不炼。”
“为何？”石碑竟发出苍老的追问之声。
“丹道是人道，人道在善。以命换丹，是魔道，非丹道。”叶玄声音转冷，“若炼丹需伤天害理，那这丹，不炼也罢。真正的丹师，当以草木为材，以天地为炉，炼济世之丹，而非夺命之丹。”
问道碑光华再盛，又一个金色“过”字浮现。
台下已有丹师若有所思，丹道若失了本心，与魔道又有何异？
“第三问，问天碑。”青木真人声音发颤，百年了，终于有人连过两关！
第三块石碑缓缓亮起，上面的问题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若你有一丹，可活死人肉白骨，但炼成后，你必死，炼否？
这问题，诛心。
叶玄笑了，前世炼制九转轮回丹，便是以自身精血为引，那时他毫不犹豫，只为救挚爱，可最终换来的，却是背叛。
“炼。”他一字落下。
台下哗然，连赵、王二人都露出讶色。
“但有个条件。”叶玄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我要知道，救的是谁。若救的是至亲至爱，是天下苍生，那便炼。若救的是奸佞小人，是祸世妖魔——”
他眼中寒光乍现：“那这丹，不炼。我的命，要死得值得。”
问天碑沉寂片刻，忽然剧烈震动，金光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在空中凝成四个大字：丹心可鉴！
三关，全过！
全场死寂过后，爆发出震天欢呼。百年无人通过的丹尊三问，今日竟被靖王一举闯过！
青木真人老泪纵横，赵、王二人神色复杂，最终齐齐躬身行礼：“恭喜殿下，通过三问。从今往后，丹师会资源，任殿下调用。”
叶玄站在高台上，俯瞰众生，心中无喜无悲。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但他已准备好。
以丹为桥，连通此岸彼岸。
以心为引，炼就济世之道。
这，便是他的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