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一口气飞出东区的市区，他那恶魔的样子被许多教徒看到。人们毫无畏惧，反而高呼着杀死恶魔，一路追逐。

　　随着那违和感的减弱直至消失，但丁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他飞到了郊区，一边降低高度一边解除魔人形态。

　　“该死。”

　　他踉跄着撞上一颗树，就这样靠着树坐下，迷迷糊糊有些困。他干脆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汽车靠近，睁开眼睛。

　　车上下来一个他不是很想看到的人。

　　“真狼狈，但丁。”

　　“你追了这么远就是为了嘲笑我吗，艾达？”

　　“是啊。恶魔猎人被恶魔揍得抱头鼠窜，这种好戏可不多见。再加上那个猎人还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就更让人好笑了。”

　　“随便你说，反正我也没心情反驳什么。”

　　“那你也该动动脑子想想，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还是说你其实知道原因，只是不想面对呢？”

　　“什么意思？”

　　艾达伸出两根手指。

　　“你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至少两次了吧？跟巴芙琳九龙过招的时候，还有被萨奇集团那个大妈堵住的时候。”

　　“你是跟踪狂吗？”但丁叹气道。

　　“你这么说也不算错，毕竟我负责给伊芙集团收集情报，你显然是值得关注的一个。”

　　“那你蹦出来跟我说这些，算不算不务正业？”

　　“不算，相反这是正事。”

　　但丁咧嘴一笑。

　　“你果然有点小秘密，美女。这么说来确实奇怪。立香来的第一天，你在他和莱昂纳多离开后就来了，你知道他们去了哪。但是伊芙的人却到我的店里找人，因为你没有把立香的行踪告诉他们，是吧？”

　　艾达笑而不语。但丁便继续说道。

　　“再加上安娜还是萨奇的眼线，你为萨奇效力的可能性也很低。所以你真正的老板似乎不是两大集团的人，我说的对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小子。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脸面的问题吧。被召唤一趟什么都没做成，像个窝囊废一样灰溜溜地滚回去，你觉得好吗？”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很逊。”

　　“所以你差不多该准备和你恶魔和解了吧？”

　　但丁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天，你是我妈派来的吗？还是说你在我身上安了什么东西？这已经不是跟踪狂能解释的了。”

　　“只是掌握了你的资料，再适当地推测一下而已。总之但丁，你这样下去会让那个御主很为难。虽然他是个老好人，但你把他丢给一群恶魔自己跑了，再怎么说他也要怀疑你的能力甚至是立场了吧？”

　　“用不着你提醒，我会处理好的。我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有这个心气还算不错，我就给你指个路，虽然不知道行不行。你见过那个叫黑衣麻陶的女孩了吧？”

　　“见鬼，你到底跟踪我到什么地步啊？”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那女孩是从者。纽约里的所有从者中，只有她的能力是未知数。虽然两大集团都接触过她，但如你所见她没有加入任何一方。萨奇那边我不知道，伊芙这边判断她太弱小，不值得招募。”

　　“所以你觉得我变成这样和她有关？”

　　“至少可以往那方面考虑一下吧？说不定她的能力藏得很深，不是摆在明面上简单粗暴的类型。”

　　“有意思，你是专门为纯情男生排忧解难的女神吗？”

　　艾达冷笑道。

　　“首先你不是什么纯情男生。其次，非要说的话我更像是利用纯情男生达到目的的女人。让你接近黑衣麻陶也是如此。不过你就算知道是阳谋也不会拒绝。”

　　但丁有些不爽地呲牙。这女人的眼神总是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特别是她确信对方肯定会做出意料之中的反应时，那眼神更像是指着坑告诉你赶紧跳。

　　他无奈地挠挠头。

　　“行吧，反正我去那里也不是没有理由。但我想让你也帮我个忙，不过分吧？”

　　“我猜是给莱昂纳多和千束他们带话？”

　　“你这……对，猜得对，该死。”

　　但丁把希望艾达带的话说了一遍，又叮嘱道。

　　“就这些，多余的话别说，OK？”

　　“你不打算多信任一下那个御主吗？他肯定……”

　　“肯定能给出中肯的建议，是是是。我看他那张脸就大概能想到，像那座塔的地狱他不知道闯过多少次了。但是别说，这是我的问题，我会解决的。”

　　“所谓男人的面子吗？好，不说就不说，你好自为之。”

　　艾达说完开车走了。但丁休息片刻，也动身出发。

　　他还记得黑衣麻陶的住址，不多时来到了那座小屋外。

　　麻陶正在院里修剪草坪，见到但丁时，她还是和那天一样热情。

　　“但丁先生？欢迎欢迎。上次见面以后我就一直想再见到你。”

　　但丁笑着靠在篱笆边上。

　　“哦？因为我给你的印象很深刻？”

　　“主要是想道个歉，我还以为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快了。”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忙着呢？我打扰你了？”

　　麻陶摘下手套，用肩上的毛巾擦着汗。

　　“哪里，都是些不麻烦的小事。今天登门有何贵干？”

　　“没什么事，就是之前大叔他们受你照顾，特意来感谢一下。”

　　“客气了，大叔他们还好吗？”

　　“好着呢。你怎么样？一个人住在这里，要照顾这么大的店铺，还要照顾大叔他们，挺不容易吧？”

　　“是有些辛苦，不过我还能应付。”

　　“因为你是从者？”

　　但丁面带笑容又自然地抛出这句话。麻陶先是一愣，又马上放松下来。

　　“但丁先生，要是为了说这个可以直接讲的，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嘛。”

　　“面对女性要有礼貌是我的原则。我总不能一上来就说你是从者，你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之类的吧？”

　　“你这不还是说了么……唉，好吧。”

　　麻陶叹了口气，回头望了眼房顶。立在上面的那只装饰鸟变成了红色。就在但丁来之前它还是蓝色来着。

　　她的面容有些惆怅，因为烦恼涌上了心头。

　　“所以但丁，你是为身体不适来的吧？只要想发动恶魔的力量，身体就会失控，仿佛被什么东西支配了一样。”

　　但丁轻轻吹了声口哨。

　　“这Jackpot来得真快，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那我建议你还是回去吧，这个问题你已经解决不了了。你厌恶自己恶魔的一面，把它抛弃了。你的恶魔因此憎恨着你。只要你试图使用它的力量，它就会抢夺你的灵基。你已经没法把它带回去了。”

　　“哇哦，听着怎么像我变成两个了？我确实想过扔掉那力量，但就是想想而已嘛。再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捡回来都不行吗？”

　　麻陶摇摇头。

　　“或许在别的地方确实如此，但在这里你做不到。你抛弃的东西会被视为不再需要，会被追杀致死。你的灵基迟早会因此损坏，严重的话还可能危及灵核。”

　　“追杀致死？你好像说的不是比喻，而是现实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再问了但丁，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我帮不了你，最多只能延缓这个进程。在那个世界，没有人能胜过她。虽然这事是我提议的，但现在的我已经阻止不了她了。”

　　见但丁好像愣住了，麻陶很局促地搓着手，表情有些慌张。她在想该怎么好好解释清楚。

　　“总，总之我的意思是……”

　　“意思是还挺复杂，好吧，没关系。”

　　但丁摆手止住了麻陶的话，走出了院子。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当是为了我好吧。”

　　“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一开始也是想自己解决的，能知道点原因也足够了。回见啦。”

　　不等麻陶说什么，但丁就跑远了。

　　说得也是，一度抛弃的东西想再找回来没那么容易。光使用力量而不支付代价，这世上没那么好的事。

　　但丁的心情反而舒畅了许多。既然不能用，那就不用。

　　现在他可以集中精力去办杰瑞交给他的事了。

　　*****

　　东区市中心偏西的地方有一座小公园，只有些简单的绿植和椅子。偶尔有人走累了在这里歇歇脚，除此以外基本没人会待在这。

　　下午的时候，拉维走进公园，张望一下就看到了千束，还有旁边那个套着大衣和兜帽的大个子。

　　走过去一瞧，果然是莱昂纳多。

　　“拉维，你可算来了。”

　　千束松了口气，莱昂纳多则是满脸愤怒，一副恨不得马上冲出去的架势。

　　拉维看着气氛有些不对。一个多小时前，他和千束莱昂纳多约定在这里碰头交换情报。

　　“怎么了？”他问道。

　　“你看。”

　　千束给拉维看了自己的手机。她在40分钟前收到一条陌生短信，说替但丁转达一下，立香和但丁这两天躲在神社，上午跟着安娜去萨奇集团。结果安娜是萨奇集团的人，立香被萨奇集团的贵妇和医生给抓走了，但丁被打跑了。

　　拉维捏了捏眉心，有点头疼。

　　“真亏你能拉住莱昂纳多，千束。”

　　“差点就不行啦。”千束苦笑着说，“我一个劲说现在不是行动的时候，等你来了再讨论。”

　　“但立香就在施莱德手里！”莱昂纳多咬牙切齿，“他肯定会用这个谈条件，我们救立香出来难道有问题吗？”

　　“没问题，但现在不是时候。”拉维说，“西区那边有情况。”

　　“他们要动手了吧？”千束问道。

　　“而且动作很大，因为后天就是投票了。白色守望负责掀起话题，引导舆情。黑犬部队负责正面施压，彰显实力。伊芙这波肯定想狠狠争取一波支持率，所以我认为他们还有别的手段。”

　　“难不成要用丧尸？”

　　“没准。有市长的规则在，双方部队打不出多大火花。而且他们的战斗力相差不多，甚至主场作战的萨奇更有优势些。伊芙要是一个不小心吃了亏，不就起反作用了吗？所以我觉得接下来的战斗恐怕只是表象。从我这两天观察的街路上车辆的数量还有动向看，他们应该在别的什么地方还有布置。”

　　“这么说也是啊。”千束说，“我和立香在中区还偶遇了达尔文呢。他只带了一个女孩当护卫。哦对了，还有那个家伙。”

　　她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讲了。拉维连连点头。

　　“比巴芙琳更强的猎手……毫无疑问，伊芙的想法不止正面进攻那么简单。”

　　“就算是这样，”一直忍着的莱昂纳多忍不住开口了，“和我们救出立香有关系吗？”

　　“立香的对策是平衡双方，”拉维说，“借助一方击溃另一方。你们直接找施莱德要人，大概率会起冲突，两败俱伤。若是伊芙集团趁这个机会动手，萨奇集团肯定会被重创，搞不好会一蹶不振。”

　　“那又……”

　　“现阶段立香肯定不希望这样。伊芙集团势头正盛，后天的投票基本可以确定是他们的胜利。就算你不愿意，也得先联合好萨奇集团，打压伊芙集团的气势才行。”

　　莱昂纳多深呼吸一下，因为气愤而耸起的肩膀逐渐放松。

　　假如颠倒一下，伊芙集团抓走立香，他可能反而不会这么冲动。什么事只要跟施莱德扯上关系，那准没好，这算是莱昂纳多的底层逻辑。

　　施莱德这个人任何时候都不可信，但现在这个局面却逼着大家不得不信任他。这是让莱昂纳多最不能接受的。

　　片刻，他冷静下来，将这份可能属于偏见的情绪封印。

　　“道理我懂，但咱们也不能不管立香。”

　　“当然。我只说不能正面要人，偷偷带出来就没问题了。”

　　拉维看了眼手表。

　　“你们先回去，12小时后还在这里集合。我一定能找到立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