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都铎，立香以前在迦勒底学习历史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虽然历史上叫这个名字的有两人，但从她对天主教的狂热程度以及自称女王来看，她只能是后面那个。

　　也就是被称为“血腥玛丽”的玛丽一世。她的父亲是英国“赫赫有名”的国王亨利八世，一生经历六次婚姻，堪称英国历代国王中最奇葩的一位。

　　亨利八世即位时，英国在欧洲还只是个三流国家。为了能与欧洲大陆的强国西班牙保持友好，亨利八世不得不听从大臣的建议，娶了自己的嫂子，西班牙公主凯瑟琳为妻，生下了玛丽。因为这个，亨利八世对玛丽一直漠不关心。

　　几年后，亨利八世与侍女安妮好上了，想和凯瑟琳离婚。但由于英国是天主教国家，国王离婚需要罗马教皇同意。西班牙向教皇施压，不许亨利八世离婚。亨利八世强行休了凯瑟琳，与安妮结婚。罗马教皇随即宣布把亨利八世驱逐出教。

　　亨利八世也是个狠人，干脆带着英国脱离罗马教廷，实行宗教改革，确立了一直延续到今天的英国国教“圣公会”。这在教权大于皇权的中世纪简直就是扔下了核武器，全国上下一片反对声，但还是被亨利八世镇压下去。

　　玛丽受到母亲的影响，从小就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她对亨利八世的行为极其不满，但也只能默不作声，暗中发展着自己的势力。

　　直到亨利八世死后，他的儿子，年幼的爱德华六世即位。此时玛丽站了出来，以宗教立场不同公开反对爱德华。没过几年爱德华六世病死，他指定的继承人简·格雷才当了13天国王，就被玛丽赶下台，夺走了王位。

　　玛丽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英国国教改回天主教，残酷镇压乃至杀害圣公会和清教教徒。她在位的前三年，被烧死的异教徒超过300人，而这还只是有记录的那部分。别说英国，在所有天主教国家当中，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滥用火刑的国王。

　　现在这位烧烤大师——不是，狂热的天主教女王就站在自己面前。看立场，她姑且是施莱德部下，但也绝对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类型。

　　立香试探着问道。

　　“那么女王陛下，如果我拒绝，会死吗？”

　　玛丽笑道。

　　“你想让我烧死你吗？放心，那只是对待异教徒的刑罚，对你不会这样。如果你拒绝，我只会在接下来的24个小时里劝你同意。假如你能挺过24小时不改口，我也可以放了你。”

　　立香瞄了眼桌子上那堆东西，咽了口唾沫。

　　“看来没那么容易熬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玛丽捏起一根针摆弄着。

　　“毕竟医生要的是活着的你，并不在乎你有没有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你对待圣公会和清教教徒也是这样吗？我想……”

　　唰——

　　刺痛立刻从立香胸口传来，逼得他咬紧牙关。玛丽把玩的针刺中了他，就像飞镖一样。

　　“啊，不好意思，听到了很讨厌的词，一不小心就出手了。”

　　玛丽走过去扯下针，给立香胸口留下滴血的红点。

　　“呃……啊……”

　　“我觉得你应该放聪明些，知道什么可以在我面前说，什么不能说。不要把异端的邪教说得那么正式，否则我真的会让你烤烤火。”

　　“你……你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传教？”

　　“很简单吧？就像我生前做的那样。从我在格林尼治的教堂接受洗礼那一刻开始，我无论是生是死都属于主。就算成为英灵，成为从者，要做的也不会改变。”

　　玛丽给教徒们使了个眼神，那些教徒便上前把立香胸口的血擦掉，涂上药。

　　疼痛有所缓解，立香的气也喘匀了。

　　“那你为何要召唤恶魔？恶魔不是上帝的敌人吗？”

　　“当然是为了让那些贱民搞清自己的立场，你不能指望贱民能理解主的恩惠。只有智者才会在患难中欢喜，因为他们知道患难生出忍耐，忍耐生出老练，老练带来盼望。用你能听懂的话来说，就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可你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对上帝的背叛吗？”

　　“当然不是，因为我心中时刻在遵循主的旨意，那么我的所作所为就是代行主的意志。听从胜于献祭，顺从胜于公羊的脂油。何况，我将恶人献祭于恶魔，亦是给他们那微不足道的生命带去一些价值。他们应该感谢我。”

　　“简直疯了！”立香大声说着，“你跟伊芙集团那帮人一样不正常！”

　　“因为我是Berserker吗？真遗憾，即便如此我讲的也是真理。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位置，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我将这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有什么问题吗？”

　　“人民的生杀大权不该由你一人如此摆弄！连反对的声音都不允许出现，这是蛮不讲理的独裁！他们追随你是因为被蒙蔽了，而不是对你心服口服！”

　　立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了这些。虽然他很清楚这位女王的言行会非常偏激，但实际听到以后还是忍不住喷了两句。

　　不过玛丽看上去并不生气，反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藤丸立香，我看你也就是高中生的年龄吧？你在学校担任过学生会长之类的管理层职务吗？”

　　“啊？没，没有。”

　　“那么你对政治很有兴趣？参与过一些政治活动？或者接触过政治人物？”

　　“也没有。”

　　“那社会活动呢？演讲游行之类的？”

　　“没……献血算吗？”

　　听立香说完，玛丽冷笑起来。

　　“也就是说，你一个对治国理政毫无经验，连政治都不甚了解的毛头小子，敢冲着一位女王大放厥词，说她的管理行为有问题吗？”

　　“这和是否从政无关！这是人性，是同情心的问题！”

　　“真是能从你这种小屁孩嘴里说出来的天真话。听着，你若立志行事，就必须明白经历的结果，或是出于主的旨意，或是源于自己的言行。简单来说，没有实践，就只是信口开河。”

　　玛丽抬起手杖，顶着立香的下巴。

　　“你知道每天醒来以后面对大臣们的发难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国家被外敌威胁时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自己明明布置了工作，手下却个个心怀鬼胎，会让你心里有多不安吗？你不知道。”

　　手杖在立香的额头上戳了两下。

　　“你和其他贱民没有区别，只会站在平地上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我站在顶点望着整个国家的版图，你们所谓重要的事不过是我眼中景象的一部分。指望贱民去理解国家的意志根本就是笑话，和这选举一样可笑。你说独裁有错，难道选举就公平吗？”

　　女王背着手，在立香面前踱步。

　　“看看这座城市就明白了吧？假如有六成的市民选择了某人，让他成为市长，剩下的四成反对者会怎样呢？会就此罢休吗？会选择妥协吗？答案是不会。一想到与自己意见不合的人成为自己的市长，心里怎么可能平静下去？

　　“于是争执不会停息，冲突不会停止。为政者还要分出精力去应对这种本不该有的杂音，简直荒唐。没有一种选择可以让所有人满意，你却想给所有人选择权。拥有一点点权利就会急着分出高下，这就是你说的人性，这就是贱民的思维。如此下去，国家迟早完蛋。

　　“所以，只有形成统一而强大的意志，国家才会充满力量，才会集中精力去做该做的事，而不是在各种没意义的胡扯上浪费时间。一个人不会长出两个头，一个国家也不应该有第二种意志。”

　　立香依然大声反驳着。

　　“不要偷换概念了！统一的意志当然必要，但那未必是宗教！更不会是你这样抛弃民众的统治者！或许他们在你眼中是不懂政治的普通人，但他们更是生活在城市里的百姓！如果连他们都对现状没有发言权，谁还有！？”

　　“正因为如此，人们才必须皈依主的膝下。这是遍及世界的福音，跨越了种族和地域，还有什么比它更加公正的呢？不会有。当然即使我这样说，也会有你这样的人冥顽不灵。因此不得已，我要借助圣杯的力量。”

　　“这就是你的愿望，让所有人皈依天主教吗？”

　　“没错，我生前未能实现的最终理想，也是主赋予我的神圣使命。虽然我对选举这种小丑行为很反感，但为了圣杯，我必须让施莱德赢。所以我要把你拘禁起来，这是只有你才能享受到的待遇，迦勒底御主。”

　　女王走上前去，盯着立香，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威胁。

　　“施莱德似乎想借助你的力量做些什么。但对我来说，你们迦勒底只是敌人。看在还要与施莱德合作的份上，我才苦口婆心劝你入教，否则我早就杀了你了。”

　　立香也毫不避讳玛丽的眼神。

　　“我想你不会那么做的。你既然熟悉《圣经》，肯定知道‘以伤还伤，以打还打’。我并没有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你若杀我，就是违背你自己的教义。”

　　玛丽的目光闪过一阵惊讶，马上笑起来。

　　“可以啊，看来你们迦勒底也有主的子民，是亚加大？还是乔尔乔斯？还是那个被烧死的村姑呢？不过确实，你既不是我的臣民，也算不上异教徒，对你用刑确实缺乏依据。但是……”

　　女王换上了让人不安的邪魅表情。

　　“……凡事可没有绝对，迦勒底御主。”

　　“你想强行把我说成是异端吗？你的人可在这里看着呢！”

　　“没错。所以只要他们同意，那么你就是异端。”

　　说着，玛丽抬起的左手竟然出现了魔光。她在半空画下了什么图形，再一甩，这魔力就附着在立香身上。

　　立香大吃一惊。

　　“这是……魔术？”

　　他被一道红光包裹，皮肤好像也变得更红了些。看到这一幕，那些教徒忽然愤怒了。

　　“异端！是异端！”

　　“烧死他！烧死他！”

　　他们可不是光喊而已，已经在到处找火把和木柴了。那样子恨不得马上把立香堆在木制十字架上，一把火烧成灰。

　　玛丽的手杖在地上敲出响声。

　　“都冷静。听我的，先出去。”

　　“玛丽女士？但是这个人……”

　　“我说了出去，别让我重复。”

　　众人只好遵命，临走前不忘狠狠瞪立香一眼。那目光竟让立香渗出了几滴冷汗。

　　“刚才那是你的宝具吗？”

　　“只是一点小技巧而已。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和圣堂教会学过魔术吧？在我那个时代，他们当中有些人对狩猎异端特别执着，于是就有了这个魔术，能够将异端的概念强加到别人身上。很有意思吧？虽然现代早就不用了。”

　　刚刚用过魔术的左手轻轻戳在立香的胸口上，玛丽又露出有些癫狂的笑。

　　“明白了吗？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你。你与施莱德的合作终止之日，就是你死在我手里之时。好好想想吧。”

　　说完，玛丽走出牢房，把立香独自留下。立香叹了口气，他觉得玛丽说的有一点不对，那就是根本用不着等合作结束。一旦她Berserker的特性发作，自己就完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期待但丁找到莱昂纳多和千束，然后想办法救自己出去。

　　不过话说回来。

　　“但丁到底出了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