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黄虎一听自己能第一批进城,整个人高兴的又蹦又跳。
他那圆滚滚的脸上,笑开了花。
“巢哥儿,俺去也!”
他不等黄巢再多吩咐半句,抄起脚边的巨卵,往肩膀上一甩,扛着就跑。
黄虎跑得飞快,他是真怕跑慢了,黄巢反悔,又把他叫回去。
黄巢撩开帐帘,看着他猴急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笑过之后,黄巢脸上的神色迅速收敛,转身朝帐外喊了一嗓子。
“来人!”
守在帐外的庄人应声而入,抱拳躬身。
“去把刘队长叫来,让他挑十五个机灵点的弟兄,换装、备刀,一炷香之后,所有人在地洞口集合,不得有误!”
这位刘队长,正是今夜率先发现地洞异常的庄人。
按照云峰湖的军功赏罚规矩,谁先发现战机、谁先打开局面,谁就拥有优先出战的选择权。
这条规矩是黄巢定下来的,为的就是让手下庄人,不会为了军功内讧。
只有那人放弃,其他人才会按顺序分配战事。
刘队长只要再带人,摸进巨野城中,就算是把“先登之功”,给攥在手里了。
到那时候论功行赏,最低也能连越三级,从如今管着五个人的小小伍长,直接晋升为,掌管两百人的果毅都尉。
刘队长接到命令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巨野城方向,冲天大火逐渐熄灭,整片城池被浓烟笼罩,
城内,跟着高嵩的十个人,分散在了各条街道上,提着灯笼、火把,搜寻着刀疤高的身影。
火光在狭窄的巷道里摇曳晃荡,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咔!”
一声突兀的闷响,从巷子尽头,半人高的草垛后面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草垛后面,黄虎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扣着一块翻板的边缘,胳膊上肌肉鼓胀,硬生生把那块翻板,从墙壁上给扣了下来。
“什么人!”
搜寻到附近的盐匪,发现草垛里传出动静,他猛的转过身来,暴喝一声。
那盐匪手里握着朴刀,刀尖指向草垛,小心翼翼靠了过去。
他倒也没太慌张,城里到处都是自己人,高嵩手下那十个人,也全散在这片区域,说不定是哪个偷懒的弟兄,躲在这儿打瞌睡呢。
“唔!兄弟,别喊,是我,自己人!”
草垛一阵窸窣,刘队长从里头钻了出来。
他脸上,堆着憨厚老实的笑容,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朝那盐匪一个劲儿地傻乐。
刘梁脸上抹着一层厚厚的锅底灰,把本来的面目,遮得严严实实乍一看去,就是个躲起来、苟且偷生的怂包软蛋。
那盐匪上下打量了刘梁一番,随即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来。
“嘿,我说兄弟,别躲了!”
那盐匪手腕一翻,把朴刀收回腰间的皮鞘里。
他一边说话,一边主动迈步,朝刘队长走了过去,全无防备。
“任队长刚才,在城头传下话来,所有愿意回头,抗击官军的兄弟,一律既往不咎!”
“你现在跟我去前线,保你半点惩罚都没有。走走走,别在这儿窝着了,待会儿让人看见了,可不好。”
刘梁见他主动朝自己走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三两步就缩到了一臂远。
他眼底掠过一抹冷芒,右手悄无声息摸向腰后的短刃。
“噢,是吗?”刘队长像是在随口闲聊,“兄弟,你既然在前线御敌,又怎么会跑到这条巷子里来?”
“害,别提了!”
那盐匪一脸晦气的摆摆手,他走到草垛旁边,半边身子都探了进去,嘴里还絮絮叨叨的抱怨着。
“嵩将找不着义父,把我们十个人撒出来找高大人。兄弟我看你也是个机灵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嗯?”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无意间扫过草垛深处,声音戛然而止。
草垛里面,歪歪斜斜地倾倒着一架轮椅。
“这不是高大人的轮椅吗?高大人跟你在……?”
“噗!”
一声利刃入肉声。
刘梁左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五指扣住他的下颌,把后半句话一起摁回了嗓子里。
与此同时,右手中的短刃,从盐匪左侧肋间的缝隙里,斜着捅了进去,刀尖刺穿了心脏。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唔!唔唔!”
那盐匪的瞳孔里,倒映出刘梁挂着憨笑的脸。
他的喉咙里,挤出了几声含混不清的闷哼,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身子就彻底软了下来。
刘队长架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拖进了地洞里。
刘队长把尸体,往角落里一丢,压低声音朝洞口喊了一声。
“外面安全了!大家快出来!”
黄虎第一个从地洞里跳了出来。
来之前,黄巢交代过十几遍,不许他随意出声,要不是有这句话镇着,以黄虎的性子,怕是早就憋不住,要嗷嗷叫唤了。
“憋死虎爷爷了!”
黄虎到底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来。
“小孙,是你在这边吗?”
黄虎的话音还没落地,街角处,忽然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盐匪从街角转了出来。
这人走路一步三晃,肩膀上扛着一杆长枪,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邋遢模样,显然是听见这边有动静,顺道过来瞅一眼。
邋遢盐匪抬头。
正与从地洞里,鱼贯而出的七八个庄人,撞了一个面对面。
霎时间,空气像是被冻住一样。
所有人齐刷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全都僵在了原地。
那盐匪扛着枪的姿势也没变,只是嘴巴微开,叼着的草茎,无声滑落下来。
双方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你……你们在这里干嘛?”
那吊儿郎当的盐匪,经过短暂的愣神之后,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他眨了眨眼睛,目光从这生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草垛旁的洞口上,眉头拧了起来。
“小孙呢?小孙去哪里了?刚才我明明看见,他往这边走了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