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立香？但丁先生？”

　　跪在拜殿前的安娜睁开眼，发现两个熟人，她很是吃惊。

　　旋即吃惊变成了欢喜。

　　“太好了，你们好像都没事。可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稍微有点状况啦。”

　　但丁把能说的挑着跟安娜说了，没提凰的事。

　　和立香出来前，凰特意嘱咐他们不要把自己说出去，不想惹更多麻烦。这要是不小心被教会知道，肯定会彻底夷平这里的。

　　至于肩膀上的纸人，立香说是捡到的，感觉有些奇特的力量就戴上了。

　　“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安娜喃喃说着，擦了擦眼泪。

　　“其他人怎么样？”立香问道。

　　“都散了。”安娜叹气道，“没了大叔，大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也只能先回东区这边来。想着最近闹心的事太多了，就到这里拜一拜。”

　　“然后遇到了我们，”但丁笑着说，“你看这好事不就来了吗？”

　　“真的是好事。但丁先生你身体怎么样了？那天……”

　　“没事没事，最起码我还很能吃。”

　　闲聊了几句，立香说想让安娜带路去萨奇集团的总部。安娜答应了。不过没有车可以坐，安娜也是走着来的。她找个就近的便利店给立香买点吃的喝的，三人就上了路。

　　神社位于东区北部的市区边缘地带，这里也被称作“灰边”。因为集中了垃圾处理厂和污水处理厂，总是尘土飞扬，随处能闻到恶心的气味。道路被大型车辆破坏得很严重，交通差劲，基础设施也完全不行。

　　相对的，这里的地段相当便宜，公寓租金全市最低。即使如此，也没多少人愿意住在这个条件差到不行的地方。但教会却很喜欢这里。

　　因为生活条件越差，就越是会寻求精神上的安宁。灰边的教徒可都是教会里最虔诚最强硬的，这在街路上能看出一些。

　　到处是散落的烟花棒，烧焦的油桶，变成碎片的木料，被烧毁的汽车。还有满地的传单，那是白色守望的杰作。

　　在这里抗议的白色守望成员最先撤退，愤怒的教徒们一拥而上就把他们赶走了。现在，教徒们把传单踩在脚下，集中堆起，一把火烧掉。还有牧师在念念有词。

　　对教徒而言，这是驱逐恶魔，展示信仰的过程。他们将因此变得更加虔诚和团结。

　　立香低头看了几张传单，上面的言辞相当激烈，甚至就是单纯的谩骂。不过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多少实际的证据。

　　这让立香有了些类似责任感的情绪。无论怎样，自己去西区这一趟都客观给了伊芙集团向萨奇集团发难的口实，其中恐怕还有施莱德推波助澜。

　　那天他执意握手，估计就被伊芙集团的人发现了，说不定是天上那架侦察机？也很难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管怎样，眼下这个局面也只有和施莱德联手撑过去再说。

　　三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终于走出了灰边。他们运气不错，遇到一个好心的皮卡车司机，把他们带进了东区市区。这地方与西区那边一样繁华，区别在于街上能随处看到戴着十字架的市民。

　　他们站在一座大厦外。安娜指着大厦上面“萨奇”的镂空字。

　　“就是这里了。”

　　立香望着大厦的门面，总觉得有些古怪。这里是东区比较繁华的地段，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大厦是萨奇集团的楼，又在这个位置，但却看不到多少人进出，门口也没有保安什么的。

　　这怎么看都不像把持半个城市的企业应有的排面。

　　“那我就在外面等啦。”安娜说，“这地方一般不让外人进的。”

　　“嗯，谢谢了。”

　　立香和但丁走进去，发现这偌大的大厅里只有几个前台工作人员，显得十分突兀。他们看到立香和但丁便走过来。

　　“请问这里是萨奇集团吗？”立香问道。

　　对方没回答，只是走着。立香正想再问一遍，却被但丁挡在身后。

　　“马上出去，立香。”

　　“哎？”

　　虽然不明白但丁的意思，立香还是本能地朝着大门退去。

　　咣——

　　大门的卷帘门突然落下。

　　唰——

　　咔——

　　接着立香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朝他伸手。随着寒光一闪，那只手被砍断，掉在地上喷血。

　　那并不是人类的手，深红色凹凸不平，如同崎岖的山岭。

　　立香的目光刚从手移回面前，就发现这几个人也不是人类，而是恶魔的样子。

　　咔嚓嚓——

　　他就看了一秒钟，恶魔全被但丁砍翻在地。

　　“嘁，果然是这样。”

　　但丁回头一看，大门正在扭曲，类似血肉的东西不断翻出来把门堵死，简直像生物治愈自己的伤口。

　　天花板落下成群的恶魔，围住两人。

　　“咿呀！”

　　炎怒和风斩也再度登场。恶魔们只是围着两人，没有动手。视线穿过它们之间，但丁和立香看到了它们背后观望的两个人。

　　“又是你啊。”

　　但丁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之前找自己麻烦的贵妇。

　　贵妇笑道。

　　“等你们半天了。再不来，医生都要不耐烦了。”

　　“我已经不耐烦了好吗？”

　　旁边的李医生咧着嘴，跺着脚，在那身带血的紫衣服白大褂上抓来抓去。

　　这样抓狂了一阵，他迅速平静下来，推推眼镜。

　　“所以那就是迦勒底御主吗？感觉很普通啊。”

　　“怎么回事？”立香与但丁背靠背，“这是陷阱？”

　　“嘁，居然是安娜。”但丁说。

　　“你说居然？”

　　“得知你在大叔家被这帮人堵住的时候我就奇怪，他们怎么知道你在那里。起初我觉得是莱昂纳多带你去大叔家路上被看到了。但听你说净化者帮你解围的时候，我就猜你身边可能有人在给施莱德报信。只是我没想到会是安娜。”

　　但丁剑指贵妇。

　　“你是什么时候把她当成棋子的？”

　　“一开始就是了，恶魔猎人。在你被召唤后没多久，又拒绝了我们的邀请之后。”

　　“你怎么要挟她的？威胁要杀了她吗？还是在她身体里埋了遥控炸弹什么的？”

　　贵妇不屑地冷笑着。

　　“你这样的贱民也就能想到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对我来说，唯有行为正直，做事公义，才有资格立于主的帐幕之下。不过你纠结这些没什么必要，因为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是吗？我看未必！”

　　“我说你们聊够了没有？赶紧开始吧！我是来收集数据的，没工夫听你们扯淡！”

　　李医生看着手表，挠了挠满头乱发。

　　“给我上，炎怒风斩！赶紧把那个穿红衣服的干掉，把迦勒底御主留下！”

　　“非常乐意！”

　　炎怒和风斩答应一声，便跳到但丁左右两侧，依然和之前一样自报家门。但丁也和之前一样回礼。

　　“咿呀！”

　　接着抄起大剑就是疾驰直刺，如出膛子弹。炎怒以大刀正面挡下。

　　“咿呀！”

　　风斩跳劈，势大力沉。但丁回首掏挡下。剩下的恶魔无视但丁，纷纷扑向立香。

　　“滚开！”

　　但丁大剑双枪并用，连砍带打，优先把近立香身的恶魔悉数消灭。再腾出手来应对炎怒和风斩的攻击。

　　然而恶魔似乎无穷无尽，不管怎么砍杀都不见少。就算敌人减少了，还得想办法轰开大门。

　　那门上附着了魔力。但丁凭直觉判断，单纯用武器攻击很难破坏。只有一个办法。

　　就在这个办法从他脑中闪过的瞬间。

　　“呃！”

　　那股违和感又来了，手上的力气卸了一半，让他差点没拿住武器。

　　“咿呀！”

　　“咿呀！”

　　炎怒风斩立刻扑上，一人一刀，逼退但丁。果然是合乎风林火山的完美攻击。

　　这一击过后，原本对这场战斗兴趣寥寥的李医生忽然瞪大了眼睛。

　　“嗯嗯嗯嗯？”

　　盯着但丁，干涸的大脑被新鲜的血液狠狠注入了。

　　“唔哦哦哦！那个男人，有意思！”

　　“啊？”贵妇轻轻捂着耳朵，“你又犯病了吗，医生？”

　　“我很清醒！所以我才说那个男人让我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你不会想说什么恶魔猎人也是忍者之类的鬼话吧？”

　　“这才不是鬼话！这就是现实！既然有这个迹象，我就必须弄清楚！你们也要帮我弄清楚！”

　　李医生一指但丁。

　　“炎怒风斩，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给我活捉那个男人！”

　　“非常乐意！”

　　得令的炎怒风斩再次散开，齐刷刷向后一跃。这个熟悉的架势顿时让但丁清醒了些。

　　没错，这两个家伙是来自他那个世界的恶魔，【阿耆尼】和【楼陀罗】，名字取自印度教中掌管火与风的神明。看来是被召唤到这里以后又被那边的疯子改造。

　　现在他们同时拉开距离，就代表着那套连招要来了。

　　咚咚咚咚——

　　果然，两个恶魔忍者大踏步齐头并进，冲向但丁。但丁忙着应付蜂拥而来的恶魔，还要保护立香，一时无暇。

　　只见炎怒的刀熊熊燃烧，率先一个跟头劈下。

　　“咿呀！”

　　但丁退后，火刀落地，烈焰四溅。

　　风斩紧跟着一个跟头劈下。他的刀狂风呼号。

　　“咿呀！”

　　风刀落地，气流旋转，把火焰吹起，顿时形成火海。

　　趁但丁忙着退后防御的工夫，两兄弟刀合一处。

　　“吟诵俳句吧！”

　　一齐横斩。

　　“咕啊！”

　　竟将匆忙招架的但丁击飞，撞在门上。没了但丁保护，几个恶魔立刻抓起立香。

　　“但丁！”

　　“呃……”

　　但丁努力起来。违和感挥之不去，令他身体使不上劲，连魔力也开始失控。

　　眼看恶魔大军全冲他来了，他只能做一件事。

　　“嗬啊啊啊！”

　　以魔力放出炸开大门，再次逃走。

　　*****

　　几分钟后，立香被带进一间牢房。没想到在这座现代大厦里，居然还有颇具中世纪风格的牢房。

　　这里没有电灯，全是蜡烛和煤油灯照明。立香被铁链拴在墙上，保持着大字姿势。他上身的衣服都被扒掉了，纸人也被扔到一边。

　　房间里有四个教徒，还有一张桌子，放着很多针、小刀、鞭子之类，一看都是刑具。

　　教徒们把立香带到这里以后就站着不动，也不说话。沉默混在牢房阴冷的空气中，让立香忍不住打颤。

　　这样过了一会儿，贵妇出现了。

　　“唉，让那个医生安静真不容易。”

　　走进牢房，拍了拍袖口的灰尘。

　　“知道吗？他很喜欢你，已经迫不及待地给你安排了很多实验项目。所以我只有24个小时。希望你能放聪明点，别耽误我的时间。”

　　“你想我怎样？”

　　“接受领洗，很简单吧？放心，我会从零开始把你培养成合格的天主教徒，将你完完全全带到主的面前，沐浴主的恩惠。”

　　“那最起码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不然我怎么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

　　“呵，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觉得自己有选择权吗？不过也罢，毕竟你是御主，和贱民不同，有知道我名字的权利。所以记清楚了。”

　　贵妇仰起头。

　　“我的名字是玛丽，【玛丽·都铎】。你可以叫我玛丽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