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骨寒意如毒蛇般顺着众人脊背爬上来,引得人人浑身发颤,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船外,那艘破败军舰裹挟着滔天阴气,正缓缓朝木船逼近,江面上的雾气都被染得愈发阴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突然,一道低沉的号角声划破夜寂,呜呜咽咽,像极了来自地狱的召唤,听得人头皮发麻。
“快遮阳火!”白昼迅速掏出避阳咒,指尖凝气,分别点在蒋帮父子肩头——那里各有一盏微弱的阳火,是活人气息的根源。
袁无邪将熟睡的沈嘉瑶护在怀里,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几人也立刻施法遮住自身阳火,瞬间,船上的“活人气”淡了大半,如同驶入阴地的空船。
“蒋老,跟着我掐手诀,念咒语!”袁无邪沉声道。他率先结出六丁六甲护身诀,口中念诵咒文,蒋帮父子慌忙跟上,指尖笨拙地模仿着诀印。
“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
“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
“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
“急急如律令!”最后四字落下,几人周身同时泛起一层淡白光晕,将阴寒之气隔绝在外。
“快躺下装睡,无论听到什么都别睁眼!”袁无邪压低声音吩咐。蒋帮父子忙不迭地躺在舱板上,双手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军舰已停靠在木船旁,冰冷的气息透过船板渗进来。
甲板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踏踏踏”,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一股浓烈的腥腐味随之涌入——那是尸身泡发的恶臭,比烂鱼还刺鼻,令人作呕。
脚步声停在舱帘外,紧接着,帘子被粗暴地掀开。
袁无邪眯眼偷瞄,只见几名鬼兵手持锈迹斑斑的腰刀,正站在舱口:他们的脸被江水泡得浮肿变形,五官错位,眼珠浑浊不堪;破烂的铠甲上缠着湿滑的海草,胸口和额头插着断箭,每走一步,浑浊的江水就顺着衣甲滴落,在舱板上留下深色水痕。
蒋帮父子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一名鬼兵扫了眼舱内,沙哑着嗓子道:“空船,没人。”
“走,去下一艘看看。”另一名鬼兵说完,重重放下舱帘,脚步声渐渐远去。
众人屏住呼吸,直到外面的军舰轰鸣声彻底消失,才敢缓缓松气。
袁无邪悄悄推开舱窗,江面雾气渐散,那艘军舰早已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都走了。”他低声道。
蒋帮父子“咕咚”咽了口唾沫,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蒋帮抹了把额头冷汗:“我的娘哎,活了这么大,还是头回撞上阴兵借道!”他看向袁无邪几人,眼神里满是敬畏,“几位客官方才的符咒、咒语,是道教护身法吧?”
“略懂一些。”袁无邪没有隐瞒。
“多亏了你们!不然我父子俩今日定要被勾了魂去!”
蒋帮连忙起身作揖,态度愈发恭敬,“打第一眼见到几位,就觉你们非同常人,果然不是凡俗之辈。”
他顿了顿,好奇追问,“你们既不是隐世道士,也不像走江湖的侠客,倒像是有身份的人?”
白昼笑道:“蒋老,实不相瞒,我们是长安拔魔总司的人。”
“拔魔总司?!”蒋帮眼睛瞪圆,满脸不敢置信,“我跑船时常听客商说起,总司有十二位拔魔者,专除妖邪,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真人!果然气度不凡!”
袁无邪摆了摆手:“蒋老过誉了,只是做分内事罢了。”
次日清晨,太阳懒洋洋地从江面爬起,暖金色的光洒在船板上,驱散了昨夜的阴寒,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沈嘉瑶坐在甲板上,托着下巴望着远处掠过江面的水鸟,忽然抬头看向袁无邪:“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我想爹娘了。”
袁无邪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快了。到了茅山办完事情,哥哥就送你回葛家镇,好不好?”
“好!”沈嘉瑶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笑容。
蒋帮一边划桨,一边笑着问道:“袁少侠,这小姑娘怎么跟着你们赶路?”
“我们接到命令,专程送她去茅山。”袁无邪答道。
“怪不得这般乖巧,不哭不闹的,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蒋帮赞道。
木船顺着江水前行,水路时而狭窄曲折,时而开阔平缓,蜿蜒的河道像一条银色巨龙,盘绕在大地之上。
行至葫芦江口时,蒋帮停下船,从舱里取出一炷香,在船头点燃插好,恭敬地拜了三拜:“葫芦江龙天王,保佑我等平安渡河。”说罢,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倒了些酒洒入江中,又扔了一块风干的鸡肉进去——这是行船人过险江口的规矩,祈求水神庇佑。
做完这些,船才继续前行。离前方河岸还有老远,便听得水声如雷,滚滚而来。
靠近一看,蒋帮脸色微变:正值春潮雨季,这段河面竟宽阔异常,浊浪滔天,河水黄得像泥浆,翻涌着奔腾向前。
此时,天上阴云骤聚,毛毛细雨飘了下来。
沈嘉瑶穿得单薄,冻得瑟瑟发抖,袁无邪连忙将她抱进船舱避雨:“都进舱里躲躲,这雨怕是要下大了。”
蒋帮和蒋二娃穿上蓑衣,一人掌舵,一人划桨,迎着细雨继续行船。白昼从行囊里掏出一瓶米酒,递给袁无邪:“大哥,喝两口驱驱寒,别冻着。”
袁无邪接过酒,抿了两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身上的寒意稍稍退去。他望着船外奔腾的河水,眉头紧锁:“这段水路有暗流,得小心。”
时辰渐晚,天色愈发阴沉,细雨被狂风卷成歪斜的银线,狠狠抽在船板上。
不多时,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甲板上,冷风吹得船帆剧烈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好在蒋帮父子常年行船,见惯了大风大浪,在两人熟练的操控下,木船稳稳穿过了暗流区域。
正当众人松气,夸赞蒋帮船技高超时,“砰”的一声巨响,船身突然剧烈震动,像是撞上了河底巨大的硬物。
沈嘉瑶重心不稳,险些摔倒,袁无邪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是不是撞暗礁了?”欧弛扶着舱壁,稳住身形问道。
此时,天上阴云翻滚,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江面被搅得一片混乱。蒋帮脸色骤变,冲蒋二娃喊道:“二娃,去船头看看!是不是撞到暗礁了!”
蒋二娃抓着船舷,冒着大雨冲到船头,仔细查看一番后喊道:“爹,没有暗礁!”
蒋帮心里咯噔一下——这处水深数丈,又是顺流,怎么会撞上东西?他亲自撑着伞走到船头,刚弯腰查看,船身突然又猛地一歪,幅度比刚才更大。
袁无邪几人身体一晃,连忙死死抓住舱内座椅,生怕掉进河里。
船体接连晃动,浑浊的河水顺着船舷泼进来,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打湿,冷得直打哆嗦。沈嘉瑶紧紧抓着袁无邪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哥哥,我怕……”
蒋帮站在船头,脸色惨白,双手微微发抖——他行船数十年,从未遇过这般怪事,一时间竟乱了分寸。
白昼想上前扶他,刚起身,船身再次被狠狠撞击,整艘船都倾斜了大半,蒋二娃抓着船舷,险些被甩出去。
“蒋老!到底怎么了?河里是不是有东西?”袁无邪连声追问,手按在腰间佩刀上,警惕地盯着江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