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徐工厂区门前原地等张叔。

　　张叔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有50多岁，而且他还有点结巴，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待会见了就知道了。

　　在徐工门前抽了两根烟，又过了十几分钟，一辆银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了我面前。

　　车门窗落下，正驾驶与副驾驶各坐着一个人，正驾驶坐着一位穿着格子外套瘦瘦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自来卷，脸色像极了连续熬夜一周的人，他笑着看着我，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那种像刚听了某个人讲的笑话那样想笑又憋着，但又憋不住的样子。

　　他的身边，也就是副驾驶也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很短像光头，但不是光头，他的样子很有震慑力，有点像日本黑手党，拉着脸，面无表情。

　　我礼貌地掏出香烟打招呼：“哪位是张叔？”

　　主驾驶的那个自来卷的人笑着说：“我是，我就是你张叔，哈哈哈哈！”

　　我把烟递过去，张叔连声说：“好好好，别客气，哈哈哈哈！”

　　我真的怀疑他刚听了某个人讲的笑话，他一直笑。

　　我又把香烟递给副驾的那个死人脸男人，他没有接我的香烟，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中华，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对我说：“我只抽中华。”

　　呸！装什么装，装逼遭雷劈。

　　我看向后排，原来后排还有一个人，是一位中年妇女，脸很大，头发像极了80年代海报上的香港女星，就是头发有点蓬松，往前梳的那种，我说不好那是什么发型，应该是摩登发型吧！

　　那妇人笑着对我说：“我们开车走，你跟着就行了，没多远。”

　　“哦哦哦！”

　　面包车走了，我立马骑车跟了上去，拐了一个弯，车子进了一个大院，大院门口没有厂的名字，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厂。

　　大院里有四个车间，左右各两个，排成一排，面包车停在了右边第一个车间门前。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三人下车。

　　张叔的个子很高，有190左右，特别瘦，有点像玄冥二老里面的那个瘦瘦的，他的头发自来卷，脸色很差，加上他身上的格子外套像极了熬夜一周的程序员，但他一直笑，笑得很开心，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副驾驶的死人脸也下车了，他的个子很矮，有160左右，一身黑色，手上有一条金链子，脖子上也有一个金链子，腰带上还挂着一块白玉，那块玉我感觉有一斤重，跟我的手掌差不多，他一身黑色只有脚上的运动鞋是白色，像极了黑社会老大，加上他的光头和死人脸，更像了。

　　车里后排的阿姨也下车了，普通的中年妇人没有什么好描述的，中等高，妇人身材，穿着妇人的衣服，非要描述就是她也在笑，和张叔一样莫名的在笑。

　　张叔说：“这是你姨。”

　　我懂了，他们是两口子。

　　我用家乡话热情地喊了一声：“俺姨”

　　后来才知道阿姨其实也姓张，那天我去升辉店里给我介绍这份工作的那个老板娘是她的侄女，店是她侄女开的。

　　张叔又介绍说：“这是你刘叔”

　　他口中的刘叔就是那个穿着一身黑色的死人脸男人。

　　张叔说：“你们都姓刘，是一家子”

　　（注：本人之前说过，我姓刘，只是在书中的化名叫苏俊，我本人姓刘）

　　我再次掏出香烟递给死人脸：“刘叔，抽烟抽烟”

　　他还是那句话：“我只抽中华”

　　旁边的张阿姨笑了：“你刘叔家里有钱，在这上班就是给我们帮忙的，人家家里拆迁分了十几套房子，人家闺女更有钱”

　　刘叔不屑的说：“家里什么都不多就是中华烟多，这辈子都抽不完”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然后去了卷帘门前打开了卷帘门。

　　我呵呵笑：“怪不得，刘叔家境好，呵呵，我天天盼着家里能拆迁呢，没这命”

　　我们一起进了车间，大家边说边聊，阿姨问我：“听你的口音你是南徐州的吧！”

　　我问：“南徐州在哪？”

　　死人脸男人说话了：“萧县，萧县就是南徐州，你不知道？”

　　“啊！我还真不知道。”

　　我感觉自己被打击了，我们萧县怎么就成你们南徐州了呢？

　　走进车间，我首先看到的是对面的一个巨大的机器。有多大？有两层楼那么高，而且一眼望不到头。

　　往左边看有一些小型机器，右边也有一些小型机器，我完全不知道这是干嘛的！

　　车间里很脏很乱，右边的机器旁边还有一个小办公室，办公室门口有一组破沙发，还有一张破茶几，上面有各种碗筷，乱七八糟。

　　我问阿姨：“俺姨，那个机器是干嘛的啊！”

　　阿姨说：“那是静电喷涂线，一般不用，很少用，那个机器只有你叔会开，咱们都不会”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静电喷涂的机器，它很大，造型也很夸张。

　　我问张叔：“你们这么晚才过来，上午几点上班呀？”

　　张叔说：“我们这上午8点上班，今天是有点事我们去医院看望病人去了，一哥们昨晚被车撞了，你要干的话每天上午8点上班，下午5点下班，中午休息2个小时”

　　我又问张叔：“那我干啥啊，我都不会我能干啥？”

　　阿姨笑道：“我们这是做集成吊顶的，很容易学，一学就会。第一个月给你4千，从下个月就给你6千，一个月休息4天，你有事打个电话不来就行了，我们这厂子小，没这么多规矩，都是自己人。”

　　6千一个月，徐州的工资不低啊！我这啥都不会就给我开6千，我要是会技术去大集团那不得上万啊！

　　我说：“行，那我干啥？”

　　阿姨说：“你跟我来，我教你。”

　　阿姨带我朝着右边的机器走去，那个机器有两米多高，纯液压金属的，特别厚实，应该特别重，而这样的机器有3台。

　　阿姨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就是压扣板，你这么年轻一学就会”

　　来到中间一个机器旁边，阿姨搬了一个凳子坐下，推上电闸以后阿姨开始工作。

　　旁边的纸箱里有一叠铝板，阿姨把一块铝板放在了机器里，脚踩了一下，液压机缓缓的压了下来，然后升起，刚才的铝板被切掉了4个角，四周也被折起来了，然后就成了我们每个人家里厨房洗手间的集成扣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