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妈别废话了。”

　　张海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海风从右舷灌进来，“三艘快艇，绕礁盘一圈，从货轮左侧浮标到礁盘外侧再绕回来。第一个和第二个回来的奖励我没意见，第三个嘛……”

　　他停了一下，看向纳赛尔。

　　纳赛尔正蹲在驾驶舱门口，用圆珠笔往航海日志上记着什么，察觉到张海的目光，抬起头，把圆珠笔夹进耳朵后面。

　　“第三名负责吃纳赛尔做的午饭。”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间。

　　众人同时抬头看向了纳赛尔，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起听到了某个阵亡名单上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海上可没人敢吃纳赛尔做的饭！

　　纳赛尔在船上的厨艺评价比浮坟的通缉令排名还稳定，几乎长期霸占倒数第一。

　　两天前他自告奋勇煮了一锅也门风味炖豆子，吃完全体船员在船舷上排队往海里吐了半个钟头。

　　纳赛尔用手里的勺子指了指乔尔，在空中画了个圈，“你们这种反应是对也门饮食文化的偏见！”

　　纳赛尔从驾驶舱工具箱里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皮喇叭，他站到船舷边上，把铁皮喇叭举到嘴边，“你们绕礁盘一圈，碰到系缆桩外侧的海面浮标才算有效折返！”

　　米尔站在三号艇驾驶台前，把AK放在副驾驶座上用防水布盖好。

　　这艘限速快艇的舷外机刚被老船长换了新火花塞，引擎声音比修之前稳了不少，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对旁边的乔尔放话，“你待会儿在我后面吃浪花就行了。你这辈子开过快艇吗？我在索马里开了半辈子渔船，浪涌里操船是索马里渔民的基本功！”

　　乔尔站在四号艇旁边，“你开的那特么叫渔船，傻帽！”

　　纳赛尔举起铁勺，“各就各位！”

　　“开始！”

　　话音刚落！

　　张海快艇尾部瞬间排出一圈淡蓝色的烟雾，三艘快艇的舷外机同时发出怒吼，螺旋桨搅碎海面，白色尾流齐刷刷往外扫开！

　　“呜呜！冲啊！宝贝！”

　　米尔兴奋地叫喊着，他用力拧动油门，舷外机螺旋桨在浪尖上空转了一下，然后船头从浪脊后方拍下来砸进水面，船头往下一沉又猛地弹起来。

　　冲出起跑线不到二十米就被海面第一排涌浪顶上了浪尖。

　　“喔噢！”

　　船头被涌浪顶上去又砸下来，每隔几秒就重复一次！

　　米尔整个人被颠得双脚离地，身体在座椅上弹起来又摔下去！

　　“别担心宝贝！我能控制！哇哦！”

　　他本能地松了油门推杆想减速，但他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从驾驶座上滚了出去，扑通一声砸进海里！

　　“米尔掉水里了！”

　　乔尔在四号艇上猛打方向盘，把快艇切到三号艇外侧，探出半个身子往海里看。

　　米尔浮出水面，脑袋上顶着几根被涌浪冲乱的小辫子，嘴里往外吐海水。

　　他看到乔尔的脸从快艇舷侧探出来，第一句话是，“别拍我！”

　　张海的RHIB从旁边滑过去，偏头看向正在游泳的米尔，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过去。

　　蛙人已经从他旁边经过，把艇停在抢救距离以防人溺水。

　　“嘿，伙计，搞什么呢，这还没出来咋就沉了？”

　　乔尔把四号艇停在米尔旁边，伸手把他拽上艇。

　　米尔的裤腿全湿透了，光脚板踩在钢壳甲板上都打滑，他一屁股坐进副驾驶。

　　乔尔把方向盘打正，重新踩下油门时快艇往前冲了一下，米尔后脑勺差点又撞上了防盾。

　　“你特么要是开翻了我俩这辈子的名声算全烂在这片礁盘里了！”

　　“你刚才已经自己先翻进海里了，要怪也怪你自己太着急！”

　　礁盘外沿，张海的RHIB已经切到礁盘的外侧。

　　他从驾驶座旁边抽出那把格洛克19，他等了一会，等乔尔和米尔来到近前，

　　“光比快没意思。趁还没回到货轮之前，对礁盘上面的那几根旧海盗搞的军用灯柱开一枪。打中灯柱就算额外奖励名次，打不中算正常速度。你们都有手枪，乔尔你有AK也行。”

　　米尔听到立刻就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把AK从防水布下面抽了出来。

　　乔尔用一只手按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抓住米尔的手腕，说，“哎哎哎！你疯了？！这船没固定枪架你站起来开枪咱俩全得翻。”

　　米尔一把甩开，先前“开船都开翻了，丢人丢大发了，怎么说也要扳回来！”

　　他把AK的保险拨到半自动，枪托抵在肩上，右眼从机械瞄具里套住灯柱。

　　距离大约三十米。

　　乔尔加大油门，船头被涌浪顶起来又砸下去，米尔的身体在船头上下起伏！

　　他扣下扳机，不知道多少枪，终于有一发子弹打在灯柱旁边的石灰上。

　　他兴奋地抓住乔尔的肩膀，用索马里语夹着英语尖叫起来，

　　“你看到没有！我打中了！我真的打中了！那块石头我打下来了！”

　　快艇被他摇得左摇右晃的。

　　乔尔用力把方向盘往左打，试图用转向把艇身稳住，但米尔正抓住他的肩膀反复摇晃，重心偏移的方向刚好跟方向盘回正的方向相反。

　　“你踏马别晃了！要翻啦！”

　　四号艇在浪涌里横摆了一下，两人同时往船舷右侧倒过去！

　　米尔抓住了乔尔的腰带，乔尔抓住方向盘，方向盘连着转向被两人一同扯进了水里！

　　张海从RHIB上经过他们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正往浮标内侧划水的两个人，把格洛克收回腰间，“逗逗你们真有意思，走啦！”

　　海面上，乔尔和米尔相互对骂着，

　　乔尔说，“都怪你你刚才拽我了！”

　　“都怪你，是你把船开翻了！”

　　“你不站起来开枪我能翻吗？”

　　“你方向盘没稳住我站起来才站不稳！”

　　张海的快艇停在旁边，探头看着在海里对骂的两个人，“哎！要不要拉你们一把，还是让纳赛尔过来？”

　　就在所有人都在海面嬉笑打闹的时候，一群海豚从礁盘南侧游过来了。

　　整十几只海豚排成松散的弧线从货轮船尾绕过去，又绕回来。

　　有几只从RHIB艇艏的充气浮力管旁边跃出水面，背鳍在阳光里划出湿漉漉的弧线，落下时溅起的浪花刚好打在张海的手臂上。

　　张海熄了引擎，靠在方向盘旁边，看着那群海豚在礁盘和海面之间自由穿梭，

　　他摘下墨镜，弯起嘴角。

　　老船长从货轮甲板上看着这一切。

　　张海把墨镜重新戴上，

　　“这也是做PMC在海上唯一的好处，可以看到这些海豚，真他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