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市。

　　这里的建筑比起东市在档次上显然要高了一些，各色各样的人从街边的高楼旁进进出出，耳边尽是欢笑的嘈杂声。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袭鹅黄衣裙的鹿蕊正亲密地挽着燕无歇的手臂，笑得像只偷了蜜的狐狸。

　　为了今日的二人行，她特意没带上嘤嘤。

　　迎面一辆小型马车疾驰而来，燕无歇连忙将鹿蕊护在怀中，侧身挤进小道躲避。

　　鹿蕊惊呼一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她在空中胡乱扑腾的手臂便被燕无歇稳稳扶住。

　　“鹿师妹，小心。”

　　鹿蕊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燕无歇坚毅的下颌线。她呆呆地望着他深黑如墨的眼，胸腔中的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脸颊瞬间腾起一片红霞。

　　“谢、谢谢。”

　　她结结巴巴地说出两个字，垂下眼睫羞涩地不敢看他。

　　燕无歇面色如常，淡淡地“嗯”了一声，搭在她手臂上的手下意识松开。

　　二人继续朝前走去。

　　西市的街道比东市规整许多，来往的人也身份繁杂，来自各个方向的灵力波动在空中交织成细密的网。

　　西市是三教九流之地，人员流动多，情报也很灵。他们此次的任务便是来西市打听那批灵器的去向。

　　燕无歇望着眼前这栋修建华丽的高楼，眉头紧锁，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身旁的鹿蕊心思显然不在这里，她不管不顾拉着燕无歇，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鹿师妹，我们得先去调查……”

　　“哎呀！”鹿蕊不耐烦地打断他，“那都不重要！你还没看出来吗？师尊刻意安排你和我一起，不就是为了让你陪我？真是的，燕师兄你怎么比师尊还不解风情。”

　　她一路拉着燕无歇逛了大半个西市，在一家灵茶铺子前停下来挑茶具，又在一家首饰摊前拿起一支簪子问他好不好看。

　　燕无歇的眉心直跳，但还是耐着性子，礼貌地一一回应，态度温和如常，只是嘴角上扬的弧度一次比一次淡了下来。

　　二人的容貌放在人群中十分引人注目，几个妇人路过时低声议论，“瞧，这小娘子和小郎君，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鹿蕊听见这话嘴角翘到了天上，眼中闪过一道意料之中的欣喜，偏头朝那几个妇人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示意她们继续。

　　妇人们受到鼓励，夸得更起劲儿了，不断朝燕无歇使眼神，掩嘴偷笑。

　　“瞧这姑娘生得俊，性子又贤惠，谁要是娶了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鹿蕊抿唇一笑，抬了抬袖子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睛，羞涩开口，“婶子们说笑了，我哪有你们说的那样好。只是我家师兄平日里太忙，我作为他的未婚妻，替他操心日常也是应该的。”

　　周围的妇人们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师兄妹二人有婚约在身啊。”

　　“那是自然。”

　　她垂着眸娇怯应下，眼角余光一直落在燕无歇身上，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头的雀跃难以按捺，希望他听到这话能有所反应。

　　听见众人的调侃，他停下脚步，不着痕迹将手臂从她怀中抽了出来。

　　他的动作不算粗暴，表达的意思却足够明确。鹿蕊突然感到怀里一空，还有些不适应，疑惑地抬头看向燕无歇，眼底还有几分紧张。

　　“我从未与鹿师妹有过婚约，还请鹿师妹慎言。”

　　他的语气平静如常，但每一个字落在鹿蕊耳边，都像一块极其锋利的刀片，在她的心上不断凌迟。

　　鹿蕊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垂在袖中的手也绷得紧紧，但面上没有丝毫慌张。她回过头，抬着下巴，眼底一片坦然，倔强地撅了撅嘴。

　　“燕师兄，我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燕无歇对上她直白的眼神，脸色微沉，垂下眼帘，语气依旧温和克制，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分温柔之意。

　　“但我不喜欢你，鹿师妹。”

　　鹿蕊的心刺痛一下，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受伤。她抓住燕无歇的手，还想再说什么，可他彻底冷下来的眼神令她的心头狠狠一惊。

　　他不喜欢她，过去不喜欢，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不喜欢。

　　燕无歇用眼神警告了她，垂眸望向她抓住自己手臂的手，鹿蕊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一松，美丽的脸庞浮起一丝伤神。

　　周围的妇人见到这一幕也不知该说什么，纷纷噤了声。

　　此刻的鹿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一直以来维持的大小姐形象不允许她在这时低头。她重新抬起下巴，笑容依旧高傲，将手中的簪子放回首饰摊上，利落地拍了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尘。

　　“那又如何？燕无歇，本小姐喜欢你就是了。”她顿了顿，脑中闪过帝姻单纯无害的笑脸，嘴角的笑意更加得意，“反正，我只需要征服你一人。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本小姐的好的。”

　　她转身继续朝前走去，没有理会那些目瞪口呆的妇人，背影挺直，脚步轻快，像一只永远不会低头的孔雀。

　　金色的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她的笑容自信而明媚，毫无阴霾，仿佛方才那句冰冷的拒绝从未存在过，心中的疼痛也从未发生过。

　　她在心里反复回想着帝姻昨天那句无心的话语，一股莫名的温暖在胸腔里隐隐发烫。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取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用阴暗的手段去破坏，她不想再做那个让人讨厌的鹿蕊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股短暂涌现的温暖，名为——认可。

　　燕无歇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他转身，踏入那栋迟迟未进入的高楼。

　　身后，西市的嘈杂声此起彼伏，灰蒙蒙的天空中魔气无声地翻涌，几道隐在街角暗处的黑影在他们走后悄然退入了巷子深处。

　　﹉

　　帝姻和终缘早早回到了客栈，等了一会儿，很快就有灵玉宗的弟子传来消息，说西市那边查到了高等灵器的波动，只是具体的方向尚且不明。

　　鹿蕊紧随其后也回来了，帝姻抬头瞟了眼她空荡荡的身后，有些意外。

　　“鹿师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燕师兄呢？”

　　鹿蕊撇了撇嘴，“路上闹了点不愉快，我就自己先走了。”

　　帝姻满脸黑线地“啊”了一声，叹了口气，“那也不能放着燕师兄一个人去呀……鹿师姐，那你有什么收获吗？”

　　鹿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堆金银首饰，理所当然地指着说，“喏，这些就是本小姐的收获。”

　　帝姻彻底放弃了让鹿蕊去打探消息的念头，这位金枝玉叶的蓬莱仙岛大小姐，刚出来做任务的时候还耳提面命她要认真，结果自己反倒把任务当成逛街来了。

　　她正要转身去问问别人，身后却突然传来鹿蕊的声音。

　　“喂，容姻姻。”

　　帝姻疑惑回头。

　　鹿蕊微微别过脸，语气有些僵硬。

　　“这个，送你。”

　　她从一堆首饰中挑出一串秀气的手链，不情不愿地递给帝姻。

　　帝姻受宠若惊，手指着自己，语气犹豫不定，“给……我？”

　　鹿蕊“嗯”了一声，又朝帝姻的方向伸了伸，见她还傻愣愣站在原地，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拉过帝姻的手塞在她的手心。

　　“在首饰摊上随便挑的。紫云母手链，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她微垂眼睫，“若是不合缘，扔了就是……”

　　“怎么会？阿姻喜欢得紧。”

　　帝姻打断她的话，鹿蕊抬眼看去，她不知何时已经将手链戴了上去。

　　剔透的紫云母手链戴在那节纤细的手腕上，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如玉。

　　帝姻毫不掩饰眼中的喜爱之色，对着鹿蕊用上了各种溢美之词。鹿蕊被她夸得表情都不自然了，压着嘴角，连连摆手说“行了行了”。

　　这时，燕无歇回来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布满细汗，眉心也皱成一片。

　　终缘的目光从帝姻转而落到他的身上，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燕无歇与终缘对视一眼，又下意识看了眼一旁和鹿蕊打闹的帝姻，点头致意，随后走到终缘跟前，单膝跪下。

　　“仙尊，那批高等灵器的据点，弟子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