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快穿:反派小助手的自我修养

第12章 剑不孤11

  在村庄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终缘便召集众人分配起了任务。

  由于不确定魔族在灵器据点周围是否布下埋伏,以防万一,终缘亲自负责在村子外围布置防御阵法和监测魔气走向。

  在到达村子的时候,不知为何罗盘的指针失效了,于是只好让燕无歇和几名擅长探查的弟子循着罗盘最后的指引去追踪灵气波动。

  帝姻和另外两名弟子则负责走访村民,打听近期村子里是否有生人出入、废弃的院落有没有异常动静。

  鹿蕊没有单独分配任务。自从上次和燕无歇闹了不愉快自己一个人回来后,终缘就让她不必参与任务,独自在院子里照看嘤嘤,顺便整理之前收集的情报。鹿蕊对此颇有微词,直言自己也要加入,可终缘最终还是没有同意。

  在村子里待的这两天,因长着一张单纯无害的脸和平易近人的性格,帝姻很快和村民们打成一片。

  那名叫阿树的少年总是来找帝姻,一会说是有了灵器的新线索,一会又说是来请她教他修炼心法,还时常给她送东西,今日是一篓野花,明日又提来两条刚从溪里捞上来的活鱼,每次来都不好意思久留,把东西往帝姻手里一塞就红着脸跑了。

  帝姻觉得这孩子实在是淳朴可爱,偶尔还会逗他两句,问他今日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那天下了很大一场雨,帝姻的房子屋顶有些漏雨,傍晚时分便请来阿树修缮。阿树蹲在屋顶上铺茅草,她站在下面给他递茅草。

  “好了。”阿树半跪在屋顶上,拍干净手掌的灰尘,粗糙的马甲披在赤裸的上半身,他抹掉额角的细汗,朝帝姻说道。

  帝姻仰头朝他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阿树,你可真厉害,连修屋顶都会。”

  霞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清澈的眼睛像两汪被照透的泉水。

  阿树的手顿了顿,扭过头去,“这有什么,村里的小孩早当家,哪像你们……”

  他从屋顶上跳下,盯着帝姻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犹豫了半晌开口问道:“容姑娘,你、你修道之人,是不是都不会嫁人的?”

  帝姻正提来一桶水,蹲在地上洗手,闻言头也没抬,随口答道:“也不是啊,遇到了喜欢的人就会嫁吧。”

  阿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哦”了一声。

  帝姻甩甩手上的水珠,起身递给他一个盛满水的木舀,打趣道:“怎么,阿树有喜欢的人了?”

  阿树猛地转过头去,柔软的黑褐色短发将耳朵遮住了一部分,但还是能看见那红得滴血的耳根。

  帝姻只当他是害羞,笑嘻嘻地没再追问。

  隔天是赶集,家家户户都推着板车挑着担子往灰市方向去。

  此时村里没什么人,正是调查的大好时机。

  燕无歇的罗盘又开始躁动,方向直指祠堂,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朝祠堂而去。果不其然,在祠堂的地下暗道处,发现了极其微弱的封印痕迹。

  帝姻本想跟来的,却被终缘一个眼神挡了回去。她知道他是担心她,于是只好跟着村民们去灰市赶集让他安心。

  阿树没和村民走在一起,而是跟在她身旁,似是不经意间问道:“容姑娘,你身边那个长得很高、脸冷得像冰块的男人……是你的谁啊?”

  虽然阿树已经知道他们是灵玉宗之人,但毕竟终缘的身份是仙尊,太过敏感。若是让背后的人知道仙尊竟然亲自来调查一件灵器走私的案子,灵玉宗无人坐镇,免不了一场动荡。

  “他是我哥。”帝姻想起上次在东市对那个大婶撒的谎,如今再对阿树说起,倒也面不改色。

  “哦……原来是你的亲人,我还以为……”阿树惊讶地挑眉,旋即低下头,看上去若有所思。

  路过一家老匠人的摊子时,摊上摆着一些无人问津的素净发簪。帝姻像是想到什么,停下脚步,一支一支地看了过去。

  “你要买发簪吗?我给你付钱吧。”阿树也凑了上来,好奇地跟着帝姻的目光转。

  “不用,我是给别人买的。”

  “给你哥?”

  帝姻挑中一支霜白色的,簪头刻着一朵极细的霜花,和她袖口的归寂山暗纹一模一样。

  “姑娘好眼力,这可是寒玉雕琢而成,天热的时候簪在发间,凉丝丝的。”

  她把簪子举到阳光下看了看。那朵霜花在光里微微泛着冰蓝色的荧光,像极了终缘施法时的冰灵力颜色。

  她弯起嘴角,付完钱后将簪子仔细用帕子包好,揣进怀里,偏头看向阿树,狡黠地眨了下眼,“你猜。”

  阿树愣了一瞬,摸了摸脑袋,脸上飘过一道可疑的红晕,“嘁”了一声,“有什么好猜的,那群人中你最在乎的就是你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呀……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帝姻快步走在前面,目光落向村庄祠堂的方向。

  阿树侧头看她,微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鼻尖有些痒,他翘起唇角,露出一个少年人独有的腼腆微笑,“为重要的人挑选礼物,的确是件很重要的事。难怪你没有跟着他一起过去。”

  帝姻没有接话,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摇了摇脑袋想将脑子里的坏想法甩出,却见身边的阿树不知何时不见踪影了。

  “这孩子……”还真是来一阵风,去一阵风。

  帝姻哑然失笑,攥住簪子的指节却不经意间收紧。

  ﹉

  “怎么办,燕师兄?这封印太牢固,以我们几个人的力量破不开,要不要去请仙尊来?”

  “仙尊正在外围布置防御结界,暂时不能分心。”燕无歇沉吟片刻,看向黑洞洞的暗道,“不能贸然解开封印。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村民,万一里面有埋伏,容易波及无辜的人。还是先回去和仙尊汇报,从长计议。”

  几人对视一眼,在暗道附近做好记号后,退出了地下暗道。

  “仙尊,结界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终缘站在阵眼处,听见身侧弟子的声音,缓缓睁开眼,收回手中源源不断的灵力。

  他抬眼望向祠堂的方向,一切如常,心中明白了燕无歇的想法,留下几名弟子在外围驻守后便朝村里走去。

  路上碰见了刚从灰市回来的阿树,终缘的眼神从他身边扫过,没看见帝姻的身影,心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阿树的目光和他撞在一起,像是怕被看出什么,猛地收回眼神,朝村长家跑去。

  终缘回到院里后正在案前翻阅灰市的地图,等待燕无歇归来汇报情况。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敲门声,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门被推开。

  来人是老村长,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提着一坛自家酿的米酒和两只绑了红绳的芦花鸡,郑重其事地走了进来。

  老村长进门后先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将米酒和芦花鸡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仙师,老汉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您讨句话。”

  终缘未曾抬眸,骨节分明的手划过纸张的边缘,翻了一页。

  “可是与我们近来的行动有关?”

  老汉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阿树,叹了口气,讪讪地擦了下额角的汗,“不……老汉所为之事,与容姑娘有关。”

  终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眸光定在地图的一角,抿唇,“请讲。”

  “是这样的。我家阿树,您这几日也瞧见了。这孩子从小没了爹娘,跟着我这把老骨头长大,性子实诚,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这几天,他天天往容姑娘那儿跑,不是送山梨就是送野鱼,连屋顶都帮人家姑娘修了……老汉我活了这大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见他对谁这么上心。”

  终缘的手指不知何时攥住了纸页,指节用力到泛白,面上却平静异常。他终于抬眸,目光越过老汉落在门外黑黢黢的少年身上。

  阿树感受到他的目光,吓了一跳,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他忽然想起昨日来找帝姻时,她正蹲在溪边和阿树说笑,那副亲昵自在的样子,令他的心一阵阵的闷痛,原本要商量的事情堵在胸口也不想说了。回来后她的袖口沾了溪边的苍耳,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她身边,如同儿时替她整理衣裙的褶皱那般,轻轻将苍耳一颗一颗摘干净。

  终缘的心里蓦地涌起一股烦躁,却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

  老汉见他沉默,以为有戏,不禁大喜过望,又补了几句:

  “阿树跟老汉说过了,容姑娘是仙师的妹妹,又是正经出身的宗门修士,按理来说,我们山野农户实在是高攀不起。可这孩子一根筋,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老汉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斗胆替他问一问——不知令妹现下可有婚配?若没有,他俩年岁相仿,相貌亦是登对,仙师可否容阿树……求一求?”

  阿树站在门口,低着头,听见村长的话耳根瞬间红透,双手攥着粗布衣的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将地图合起的手已经因为忍耐而泛起青筋,“本尊无权替她定夺。”

  老村长张了张嘴,“可容姑娘现在不在,您又是她的兄长……长兄如父,她又如此敬重您,您的意见,她一定愿意听……”

  “老人家这番话,是要本尊替你去劝说舍妹?”

  他眸光冷了下来,目光淡淡扫向门外立着的少年,语气骤然锋利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劝我宗门出身的妹妹,下嫁一介山野凡人?”

  “方才你自己也说了,舍妹乃是宗门修士,论出身门第,二人云泥之别,半点不相配。她素来有主见,纵然本尊是她兄长,亦不能强迫她半分。更何况婚嫁乃是终身大事,岂能这般轻率,由本尊擅自替她做决定。”

  老村长愣在原地。

  他活了大半辈子,跟灰市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交道,听得出什么叫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低下头,抚了抚额上的冷汗,“仙师的意思老汉明白了,打扰了,老汉这就回去再劝劝阿树。”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提那两只还在扑棱的芦花鸡和米酒,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阿树身边时,村长浑浊的老眼神色复杂,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走吧。

  阿树死死咬着下唇,低垂的脸涨得通红,却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其实他今日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来找爷爷向终缘提亲。因为终缘的气质太冷了,他一看见他双腿就忍不住发软,被他瞟一眼心里就直发怵。

  可是现在,听见终缘冰刀般毫不留情落下的字句,他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向终缘,声音发颤,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更用力。

  “仙师,您说容姑娘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那您有问过她吗?”

  老村长的脚步猛然顿住,回头低斥了一声“阿树”。

  阿树没有理会爷爷的呵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攥着衣角的手缓缓松开,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却硬撑着没有移开目光。

  “您若是还没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拒绝我?您说您是她的家人,是她的兄长,不该替她做决定,那你也不该连问都不问她就替我回绝。我阿树是乡下人,不懂你们修士的规矩,但我知道,这门亲事,至少该让她亲口回答,哪怕她不愿意,我也想听她自己说。”

  他说完这番话,整个人的气势像是被抽空了,后背贴着门框微微发颤,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终缘,额上已经布满了细汗,笔挺的脊背却昭示着少年人的倔强。

  老村长站在门槛上,手里还提着那两只芦花鸡,看看孙子又看看终缘,在这冷凝的气氛下,一时不知是该呵斥还是该叹气。

  终缘看着他,这个连握剑都不会的乡下少年,双手粗糙,皮肤黝黑,方才那番话说完后嘴唇还在微微发抖,除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一腔可以被称得上愚蠢的勇气外,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是给不了答案,而是他的答案经不起这个少年的追问。他有没有问过帝姻?当然没有。但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因为他不想问。他不想知道她的答案,无论她的答案是什么,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

  他不明白自己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究竟意味着什么。她若答愿意——他会沉默地看着她离开,然后祝福她……他不清楚自己做不做得到,毕竟以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来说,比起目送二人的幸福,他更倾向于自己会先一剑劈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但她若答不愿意——他想,他大概是会开心,但开心之后呢?他会一辈子困在自己的沉默里。他能告诉她吗?自己数百年的修行和道心,自己一直以来不愿面对、一直以来刻意遮掩的一切,竟然会在一个乡下少年质朴又大胆的质问面前溃不成军。

  是啊,家人不该替她做决定,家人不该连问都不问就替她回绝。但如果他说,其实他从来都不满足于“哥”亦或者“仙尊”这个身份呢?若只是家人,为何他说不出“那你去问她吧”这六个字?若只是家人,为何此刻他袖中的手指掐进掌心的痛感如此清晰?

  “她现在不在。”

  沉默良久后,他最终艰涩地吐出短短一句,深黑如墨的眼瞳不知何时悄悄压下了眼底的暗流。

  “那我就等。等到她回来,等她亲口告诉我她的答案为止。”

  院外的枣树被风吹落一片枯叶,飘进门槛,落在阿树脚边。

  终缘又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只是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些许复杂。

  “你可知,她来自灵玉宗,是金丹修士,寿元可达数百载。你只是一个凡人,你们的缘分,不过这数日。”

  他说完这番话,自己先移开了目光,心里不知为何腾起一阵恍惚。

  他忽然觉得这番话不是在劝退阿树,而是在说服自己——她是修士,寿元漫长,所以她不属于这片洼地,不属于这个村子,不属于眼前这个少年。而他是渡劫期仙尊,寿元以千年计,是将她带回灵玉宗带回归寂山的人,是玉阳真人托孤的对象,是她唯一的家人。

  从始至终,她——都是属于他的。

  她是他的阿姻。

  但,他能给她的,和这个少年,和这几日的缘分一样,又有什么分别呢?他是她的家人,亦师亦父,仅此而已。他又有什么资格替她拒绝呢。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修士,知道她迟早会离开这里,知道她不会为我留下来。但我还是那句话,她还没有回答我。仙师,您说你们是家人,可您方才说的话,更像是在替自己做决定,而不是替她。我需要她的答案,所以,请允许我留下,在这里,等她回来。”

  终缘抬起眼,深深望着这个名叫阿树的少年。方才还在他面前畏畏缩缩、被他看了一眼就冒冷汗的孩子,此刻竟敢和他叫板。

  他想问他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连灵根都没有、连剑都握不稳、连她的背影都追不上、连他曾和她在归寂山相伴岁月的零头都够不上的凡人少年,也敢在他面前说“让我亲口听她说”?

  可他问不出口,向来目空一切的仙尊,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感到如此的无力。曾几何时,他也像这个少年一样,脑子里满是一往无前的冲劲,但两百多年的岁月终究还是将他的棱角打磨得不再尖锐,他没有再争下去的力气了,也已经没有立场再问了。

  “阿树兄弟,你这勇气,我倒是佩服。不过——”

  燕无歇不知何时倚在了院门边,也不知听了多久。

  他穿着一身湖蓝色的便服,腰间佩剑上的桔梗流苏在风中微微晃动。他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走进院子,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阿树和终缘之间,背对着终缘,面朝阿树,微微歪了歪头,语气轻松。

  “你来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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