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剑不孤10
在场众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部集中在燕无歇身上,帝姻挑了挑眉,也有些惊讶。
终缘面不改色,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燕无歇抱拳起身,开始一五一十说出自己是怎么找到那批灵器的据点。
“启禀仙尊,弟子在西市调查时,曾去过一趟灰市情报集中之地——百晓楼。百晓楼的楼主只认钱财,唯利是图。弟子将身上的灵石都给他后,楼主告诉弟子,半个月前那批灵器被魔界的人买走了,当时因为灵器的事还在灰市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小巧的追踪罗盘,另一只手心里躺着一片小小的灵器碎片,碎片上面刻着残缺不全的青色鹰纹。
“这枚碎片便是当时魔族与灰市的人在冲突过程中,不慎破坏了灵器所掉落的。弟子用了些手段从楼主手里得来。”
“鹰纹乃是青霄宗的宗门印记,弟子绝不会认错。”燕无歇的语气认真无比,抬头看向终缘,“看来这批灵器与青霄宗脱不了干系。”
他缓缓将碎片朝罗盘的方向靠近,暗金色的罗盘指针猛地颤动起来,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传出一阵阵嗡鸣之声。
“边界一直有灵玉宗弟子驻守,魔族想要一次性运走规模庞大的高等灵器没那么容易。弟子认为,那批灵器一定被他们暂时藏在了灰市某个地方,只是设下了阻挡气息的封印,这也能解释为何诸位同门能隐约感觉到灵器气息却始终无法确定具体方向。”
指针不断转动,片刻后,停在了西南方向。
众人顺着指针望去,灰市的西南方向——是一处坐落在洼地的边境小村。
“仙尊,你觉得呢?”
帝姻看了眼燕无歇,眼底划过一丝警觉,忽然出声问向终缘。
终缘瞥了眼他手中的灵器碎片,淡淡开口:“青霄宗是你的故宗,如今你知晓了这批灵器的来历,可有何想法?”
“无论是青霄宗还是其他宗门,既与魔族勾结,便都是修真者的敌人。弟子并无多余想法,只想赶紧出发,避免青霄宗的计谋得逞,让灵器落入魔族手中。”他低眉顺目,一字一句格外诚恳。
帝姻的背后却不自觉攀上一层寒意。
原剧情中的燕无歇也是这般听话顺从,骗了所有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大局考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那现在……他做的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她在心里暗暗警惕着,手不自觉扯紧了终缘的袖子,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看上去似是有几分怯意。
终缘见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是退缩了,安抚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对燕无歇的话意见不一。
西南边的村落地处偏僻,又是魔族藏匿灵器的据点,必定会有不少埋伏,况且村落离灰市附近的灵玉宗驻边据点也有段距离,如若出现突发情况,就连增援也不好找。
鹿蕊抱着嘤嘤,环视众人,轻嗤一声,“都来这里了,还在犹豫什么?好不容易有了线索,顺着往下走就是了,燕师兄又不会害我们,莫不是诸位害怕了,想做贪生怕死之辈?”
“鹿师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废话少说。”鹿蕊抬了抬下巴,怀里的嘤嘤也学着她的样子昂起小脑袋,火红的大尾巴朝那名出声的弟子摆了摆,像是在耀武扬威。
“总之,我无条件支持燕师兄。”
燕无歇看向她,鹿蕊得意挑眉,脸上一副“快感谢本小姐”的表情。他的眼神复杂一瞬,朝她微微点头。
“我也是。”
这时,帝姻走上前来,站在燕无歇身侧,看向还在犹豫的众人,“阿姻也支持燕师兄的想法。”
“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对手又是魔族这样难缠的家伙,如若我们不早点找到灵器据点打乱他们的计划,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两位少女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鹿蕊挑了挑眉,掀起唇角,朝帝姻高傲一笑。嘤嘤举起火红的小爪子,朝帝姻隔空挥了挥,咧着嘴嘤嘤叫了两声。
众人听闻帝姻的话,面露深思,脸色也凝重不少。
“好,那就这么定下了。仙尊,我们何时出发?”
终缘的目光高深莫测,他微微垂眸扫过燕无歇,又扫过帝姻,启唇,“阿姻说的没错,既然灵器的事涉及到魔族,那我们就不能置之不理。所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退房,即刻启程。”
“是。”
﹉
村庄坐落在灰市以南二十里的一片洼地里,四周是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林。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边境小村,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居,灵玉宗一行人来到这里时,村口的老槐树下正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你们是……”
“大爷好!我们是宗门出来历练的修真弟子,路过灰市附近,这几日想在您们这儿歇歇脚。”帝姻走上前去和问话的大爷搭话。
“哦,原来是修真界来的……”大爷点了点头,“只是,最近的灰市可不太平,小姑娘,你们此时出来历练,恐怕……”
“大爷别担心。您瞧,我们这一行人,个个长得都仙风道骨,一看就很能打呀。”帝姻朝旁边退了两步,张开双臂向大爷展示终缘等人,一脸的骄傲自豪,“要是有坏人来了,我们还能帮你们打回去。”
“噗嗤。”
旁边传来一道青涩的笑声,帝姻闻声望去,一名皮肤黝黑的少年正站在老枣树下,琥珀色的眼睛亮堂堂的,手里捧着一篓新鲜的山梨,努着嘴角想压下翘起的弧度。
“你们,”那少年看上去和帝姻一般年纪,见着一群修士站在村口也不怕,从枣树旁搭好的矮砖墙上跳下,走到帝姻面前,“外乡人,你们看上去知道灰市最近发生的事,但并不害怕。”
“为什么要怕?”帝姻眨了眨眼,嘴角挂着惯常的淡笑,清澈见底的眼睛平视着眼前与她一般高的少年。
少年被她盯得一愣,嗤笑一声,“灰市与魔族交界,一个运气不好魔族就会跑出来作恶。旁人路过灰市只想着赶紧走,你们倒好,还想留下来借住。”
“该说你们无知,还是夸你们愚勇?”
帝姻弯了弯眼角,凑到他面前,“小少年,你很会说话嘛。”
少年被帝姻突然的凑近吓了一跳,似有若无的清冽竹香扑面而来,少年向后退了几步,耳尖飞快飘起一团红晕。
“你……说话好好说,干嘛突然离人那么近!”
帝姻无辜地摊手,“我那是想夸夸你,怕你听不见。”
少年的呼吸微微急促,斜眼睨了圈众人,最后落在帝姻身上,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黑如子夜的眸中没有丝毫阴霾。
“给。”
空中一道银色的抛物线飞过,帝姻下意识伸手去接,一只饱满水润的山梨乖巧地躺在她掌心。
少年扭过头去,用方言朝旁边土屋里喊了句,片刻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佝偻着背,杵着拐杖笑呵呵地走来,在看到终缘的一瞬间,浑浊的眼球飞快闪过一道精光。
“诸位仙师到来,老汉有失远迎啊。”
鹿蕊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玩嘤嘤的小爪子,眼皮子都没往这边抬。燕无歇站在一旁,深黑如墨的眼眸平静得有些死寂。
终缘从帝姻身后走出,朝老者抱了抱拳,“是我们唐突了才对。想必,老人家就是此方村子的村长?”
老者笑眯眯地抚了抚胡须,“不错。阁下来这里,只怕不是借宿这么简单吧?”
终缘淡淡一笑,言简意赅说明了一行人来此的目的,村长的脸色也从最开始的温和渐渐变得凝重。
“如若你们所言非虚,那批被魔族盯上的灵器就在村子中的某个地方?”
终缘点了点头。
村长的眼神变得复杂,杵着拐杖在原地踱步,“既如此……”
片刻后,他重重叹了口气,“那便有劳你们了。”
终缘颔首。
“阿树,过来。”村长转头招呼少年过来。
少年正抱着怀中的竹篓,另一只手往嘴里塞梨,在角落里看着帝姻发呆,听见村长的呼唤,赶忙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爷爷,怎么了?”
“带诸位仙师安排住处去,就在西边那一带。”
“啊……哦。”
猝不及防对上了帝姻含笑的双眼,名叫阿树的少年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慌乱,促狭应下,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走到终缘面前,语气硬邦邦地说道:“请。”
终缘抬脚向前走去,身后的燕无歇朝他笑了下,语气温和,“有劳了。”
阿树不置可否,自顾自走到帝姻那一边,语气干巴巴地“喂”了一声。
帝姻挑眉。
“你叫什么?”
她掩唇一笑,“容姻姻。”
“哦……”阿树飞快地眨了眨眼,“看你们的气质,不像是小宗门来的。你们……不会是灵玉宗的人吧?”
帝姻讶异了一瞬,心想都到这里来了,身份什么的也没有再隐藏的必要,于是在他试探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他像是确认了什么,一下子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青霄宗。”
“青霄宗怎么了?”帝姻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同寻常。
“啊……没什么没什么。”阿树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余光瞟了瞟四周,朝帝姻身边移了移,“我之前听爷爷说,你们在找的那批灵器就是出自青霄宗之手。”
“按理来说这种高等灵器管控得很严才对,这次却不知为何流到灰市来了,才导致魔族也来抢夺。爷爷说,像是有人故意把那批灵器放到灰市来的,就怕一切都是个圈套,你们……还是要小心点。”
帝姻心里微微一暖,嘴角的笑容柔和几分,“刚才还在嘲笑我们不自量力,怎么现在又担心起来啦?”
阿树黑黢黢的脸上蹭的一红,对上帝姻清亮的瞳眸,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没,我只是……”
担心你。
后面的话阿树动了动嘴唇,轻飘飘的话语刚吐出来就逸散在了空气里,落在帝姻耳畔已然像一阵风拂过。
帝姻疑惑地看向他,“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阿树偏过头去,指着不远处的一排平房,声音有些闷闷,“喏,你们的住处就在那里了,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众人在终缘的安排下分好了住处,早早便歇下了。
就在帝姻告别终缘要回自己的房间时,终缘将她叫住。
“阿姻,那孩子在路上跟你说了些什么?”
帝姻心头一跳,余光瞥见还没走远的燕无歇,扬起灿烂的笑脸,将终缘推着向房间里去,“没什么啦仙尊,快去歇息吧,阿姻有些乏了……”
忽然,她的手腕被他握住,那股坚硬如铁的力道让她吸了一口凉气,抬头不解地看向终缘。
“仙尊?”
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他的眼底漆黑如深渊,帝姻的目光落在他眼里,激不起一丝波澜。对上这样的眼神,帝姻心底没来由涌起一阵心慌。
终缘的眼睫颤了颤,握住帝姻的指节微微松开,他移开眼神,长长的发丝拂过帝姻的脸颊,神色在一瞬间恢复平静。
“无事。你回去吧。”
帝姻垂下眼帘,目光掠过自己腕上醒目的红痕,心头一跳,低低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去了。
她心底涌上的却是浓浓的不解。
终缘方才欲言又止,明显是想说什么,但是为何最终又没有说呢?难道说……他已经发现了燕无歇的异常之处,方才也是和她一样顾及着燕无歇的存在?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也消失不见。
终缘这样通透的人,绝对早已料到了一切,以身入局估计也是为了逼燕无歇按捺不住,好从中钓出更大的饵。
月光下,她的脚步轻盈,笑得烂漫。
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一道低低的呢喃散入风中。
“如此不设防……容师妹,你让我如何下得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