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活动
五位指挥者的姿态各不相同,却都透出一种从容不迫的镇定。
中间那位站在正中央。
他身体微微向左倾斜,左手挥向前方,右手握着一份文件,头微微昂起,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那不是胜利后的笑,而是胜利前的、志在必得的笑。
他胸前的红领带朝左边飘着,和挥手的动作一起,隐隐指向战斗的结果——胜利。
右侧那位所占的画幅比左侧的三人加起来都多。
他一手叉腰,眼角带着一丝笑意,虎虎生威;最左边那位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他右侧一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沉静;还有一位戴着眼镜,目视前方,嘴角紧抿,像在心里推演着作战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与指挥者们镇定自若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四周的战士们。
他们的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手握钢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
画面右侧的战士们多是俯身的姿态,身体前倾,像一张张拉满的弓,随时要把自己射出去;左侧的战士们则高高举起旗帜和武器,有人已经迈出了冲锋的第一步。
画面左下角的弹药箱和重机枪被刻刀干脆地切出了轮廓,冰冷的钢铁在橙色的光里泛着暗沉的色泽。
习凉凉站在画前,目光从中间那人的微笑移到战士们的钢枪上,又从钢枪上移到那片浓重的黑色里。
她忽然想起上午在旧址里看到的那条打满补丁的毛毯。
那条毛毯是柔软的、温暖的,裹着一个发着高烧却依然在指挥作战的人;而这幅版画里的黑是硬的、冷的,是黑夜的颜色,是钢铁的颜色,是战斗开始之前那种屏住的呼吸的颜色。
方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也在看这幅画。
他的目光从五位指挥者身上扫过,在那面朝着左边的红领带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那片橙色的灯光里。
“壁灯的光,”他低声说,“是从背后照过来的。”
习凉凉微微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方桉言的目光还留在画面上。
他的意思她懂——那光不是照着指挥者们的脸,而是照在他们的背后,像在推着他们往前走。
他们没有回头,他们不需要回头。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那幅画一眼。
下方那一方小小的红色印记,印着几个字——“南昌八一起义”。
作者是邹达清,一位江西本土的版画家。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压得极低的脚步声。
这幅画前站着的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人举着手机,努力避开玻璃的反光,想把壁灯那一片白拍清楚。
有人念出说明牌上的文字,声音很小,被空气吞掉了大半,只隐约飘过来几个词:“红色……领带……GeMing……”
习凉凉在旁边站了许久,直到身后的张智轻声喊了一句“往前走啦”,她才回过神来。
她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过方桉言。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嘴角抿着,目光从那幅画上移开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什么东西沉淀下去之后才会有的、安静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