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一个展柜前围了几个人。

　　习凉凉凑过去一看，是一组文物——一条打满补丁的毛毯，一件褪色的灰布军装，一盏锈迹斑斑的马灯。

　　那条毛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陈旧，红色的绒毛已经褪成了淡淡的粉白色，边角处破了好几个洞，补丁摞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却密密麻麻，像是缝补的人一针一线都缝得很用力。

　　习凉凉凑近了看，透过玻璃，能看见毛毯表面那些细密的绒毛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见了，露出底下灰白的经纬线。

　　说明牌上写着：周en来在南昌起义期间使用过的毛毯。

　　习凉凉盯着那条毛毯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周en来的毛毯——那个在照片里永远衣着得体、风度翩翩的人，在起义期间，用的就是这条破旧不堪的毛毯。白天高烧不退，夜里冷得发抖，只有这一条薄薄的毯子裹着身子。

　　那一年，他二十九岁。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方桉言一眼。

　　方桉言正好也在看那条毛毯，神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

　　习凉凉没有打扰他，又把目光转回了展柜。

　　毛毯旁边的展柜里，陈列着一盏马灯。

　　灯身的铁皮已经锈迹斑斑，绿色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

　　灯罩的玻璃碎了一角，用铁丝箍着，勉强维持着形状。

　　灯座上还残留着半截燃尽的灯芯，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盏灯，曾经在南昌城的夜色里亮过。

　　不知道是哪一间屋子里、哪一个夜晚，有人就着这盏灯的光，摊开地图，写下命令，或者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天亮。

　　宁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习凉凉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盏马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什么东西呼出去了，又像是没有。

　　苏夏站在她身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

　　宁华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再往前走，展区的内容越来越丰富。

　　墙上挂着一幅幅历史照片，展柜里陈列着一件件珍贵的文物。

　　有起义军使用过的汉阳造步枪、八二式迫击炮、重机关枪、大刀、手雷，还有战士们穿过的灰布军装、用过的水壶、绑腿、背包。

　　那些武器上锈迹斑斑，有些还残留着当年战场上留下的划痕；那些衣物洗得发白，有些还打着补丁，边角磨得起了毛球。

　　张智站在一个展柜前，里面陈列着一把大刀。刀身已经锈蚀，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刀柄上的缠布已经烂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柄。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这刀……真能砍人？”

　　“能。”伍烨站在他旁边，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张智没再问了。

　　他盯着那把刀，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想象什么。

　　邓青站在伍烨旁边，低头看着展柜里的一件灰布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