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说话。

　　九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手上。

　　它太有力量了——不是那种张扬的、外放的力量，而是一种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沉默却不可阻挡的力量。

　　石块崩裂的瞬间，尘埃四起，硝烟弥漫，而那只手稳稳地扣着扳机，毫不动摇。

　　“这就是《石破天惊》。”张智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难得地收起了玩笑，带着一种纯粹的敬畏。

　　习凉凉仰着头，看着那杆步枪。

　　枪管指向穹顶，顺着它的方向望上去，仿佛能看见九十七年前那个凌晨——南昌城头，三声枪响划破夜空，沉睡的城市被惊醒，一支队伍在夜色中奔涌而出，颈上系着红领巾，左臂扎着白毛巾，朝着黎明冲去。

　　“走了走了，”宁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克制的催促，“里面东西还多着呢。”

　　众人沿着参观路线往里走。

　　陈列大楼的展厅很宽敞，灯光柔和，地面光可鉴人。

　　空气里有一种博物馆特有的味道——不是旧址里那种老木头和陈年石灰的气息，而是更干净的、带着一丝丝凉意的空气，像是被精心过滤过的。

　　展柜的玻璃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里面的每一件文物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他们最先走进的展区，主题是“危难中奋起”。

　　这里的色调偏暗，灯光打在墙上的一张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穿着长衫或军装，面容严肃，眼神坚定。

　　他们中有的人后来成了开国元勋，有的人在起义后不久就牺牲了，名字被刻在纪念馆的名录墙上，永远定格在二十几岁的年纪。

　　宁华站在一张照片前，看了一会儿。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灰布军装，打着绑腿，站得笔直。

　　他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有一种她形容不出的东西——不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沉甸甸的坚定。

　　她看了说明牌上的名字，不认识。

　　但那一刻，她觉得认不认识都不重要了。

　　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人，曾经活过，曾经站在南昌城的夜色里，等过天亮。

　　苏夏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张照片。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宁华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他们那时候，也就跟我们差不多大吧。”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着照片里的人。

　　宁华侧头看了他一眼。

　　苏夏的目光还落在照片上，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宁华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回了照片上。

　　是啊，差不多大。

　　二十出头，最好的年纪。

　　他们会害怕吗？

　　会的吧。

　　会想家吗？

　　会的吧。

　　会犹豫吗？

　　——也许不会。

　　因为已经来不及犹豫了。

　　枪声就在耳边，硝烟就在眼前，身后是想要守护的一切，没有退路，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