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贺先生
衣服的领口磨破了毛边,扣子掉落两颗,只用粗麻绳勉强系合着。
她静静看了几秒,轻声开口:“这衣裳,看着好单薄。”
伍烨侧头瞥了她一眼,随即低头看向那件旧衣,沉默片刻,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再无多余话语,可落在后方的习凉凉看得真切——邓青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似是想要轻抚那件衣物,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季子奕跟在江灼诗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有像旁人那般凑到展柜前细细端详,只是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缓缓掠过每一面展墙、每一件陈列展品,脚步沉缓,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
江灼诗忽然回头,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她随即转回头继续前行,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些许。
“你们快过来这边看!”张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探寻到历史痕迹的欣喜。
众人快步上前,围聚在一座玻璃展柜前。
柜中陈列着一张泛黄的纸页,纸张早已发脆,边角带着磨损的痕迹,可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那是一份登记表,表格由毛笔手绘而成,格子算不上规整,每一栏却都填写得满满当当,姓名栏里,赫然写着两个铿锵有力的字。
江灼诗早已听过这段尘封的往事。
那是1927年的盛夏,活动行动筹备前夕,组织核心负责人与一位将领深谈,询问他的决心与打算,将领的回答斩钉截铁:“唯有这条路可走,组织吩咐如何做,我便如何做。”
此后,他郑重递交了加入队伍的申请,展柜中的这张登记表,正是他当年亲手所填。
那两个字笔力遒劲,一笔一划都藏着沉甸甸的决绝——不是转瞬即逝的口头表态,而是刻入骨髓、落在纸上、深埋心底的坚定。
另一边,邓青站在另一座展柜前,柜中陈列着一组瓷器,正是方才那位将领,在斗争期间使用过的茶具。
白地青花,纹饰简洁素雅,杯身带着几道细微的裂纹,却被完好地保存至今。
青花瓷的釉色在展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幽光,隔着玻璃望去,仿若隔了一层浅浅的时光水雾。
习凉凉凑上前细看,再转头看向一旁那件打了补丁的灰布旧衣,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恍惚。
一个用着雅致青花茶具的人,身着缝补的旧衣,睡过硬板床铺,盖着破旧毛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件并置,有着难言的反差,却又奇异地和谐——只因无论是精致的瓷器,还是朴素的旧衣,都承载着同一份赤诚的信仰与初心。
“大家来看这里。”习凉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众人闻声聚拢,围在一座独立展柜前。
柜中摆放着两页薄薄的纸,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微微卷起,纸上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那是两封书信,一封是捐款收条,清晰记录着收到的捐助款项,另一封则是亲笔回信,字里行间满是真挚的谢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