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很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这是当时江西的民众捐款给他们的收条和回信，”宁华低头看着说明牌，声音压得很低，“是镇馆之宝之一。”

　　习凉凉看着那两张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两封薄薄的信笺，承载着当年浓厚的军民情谊。

　　民拥军，军爱民，那种鱼水情深，自人民军队诞生那天起，便一直传承至今。

　　众人围着展柜看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那两张纸太薄了，薄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但它们承载的东西太重了，重到需要用一个玻璃展柜来安放。

　　“走吧，”江灼诗轻声说，“前面还有。”

　　展区的尽头，是一组大型的复原场景。

　　那是南昌起义战斗的模拟现场——通过声、光、电等多媒体手段，再现了当年起义军攻打敌军的激烈场面。

　　枪声、炮声、喊杀声在展厅里回荡，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起义军战士们颈系红领带，左臂扎着白毛巾，在夜色中冲锋陷阵。

　　有人倒下了，身后的人跨过他的身体继续向前；有人举着红旗冲在最前面，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有人吹着冲锋号，号声嘹亮，划破夜空。

　　习凉凉站在场景前，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人像和逼真的光影效果，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九十七年前的那个凌晨。

　　南昌城头，枪声如豆，喊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街道，红旗在硝烟中高高飘扬。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方桉言站在她旁边，感觉到了什么。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习凉凉的侧脸被场景中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离她的手很近。

　　很近。

　　近到习凉凉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就能碰到。

　　她没有动。

　　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边还有蜡像。”江灼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习凉凉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转身跟着众人往前走。

　　蜡像区陈列着一组人物蜡像，是当年起义领导人的形象。

　　蜡像做得极为逼真，连衣褶的纹理、眉梢的弧度都栩栩如生。

　　习凉凉站在蜡像前，看着那一张张面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她在旧址里想象过他们围坐议事的场景，如今这些蜡像将想象化作了现实，凝固在玻璃展柜里，永远定格在九十七年前的那个瞬间。

　　蜡像旁边，是另一组大型浮雕。

　　浮雕上雕刻着南昌起义从爆发到转战的全过程——起义部队浴血奋战、南昌民众奋力支前、南昌军民欢庆胜利、起义部队南下转战井冈山会师。

　　每一幅画面都线条粗犷、刀法有力，像是在石头上凿出的呐喊，无声，却有震耳欲聋的力量。

　　宁华站在浮雕前，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苏夏走到她旁边，也抬起头，看着那些永远不会再醒来的、永远定格在二十几岁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