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室友都不在宿舍，没人给他出主意。就算在，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我喝醉了跟喜欢的女生告白，现在假装断片，但她好像知道我在装，还一直在逗我”吧？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耳朵要烧起来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方桉言从枕头里抬起头，眯着眼看屏幕。

　　「习凉凉：又装死？」

　　「习凉凉：手机都要被你盯穿了吧。」

　　方桉言：“……”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半天。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又落，落了又悬，最后只打出一句：「方桉言：没有。」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太苍白了。

　　果然，那边秒回：

　　「习凉凉：那你在干嘛？」

　　方桉言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在干嘛？

　　在想你。

　　在想你到底是想让我记得还是不记得。

　　在想你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哄我。

　　在想你到底觉得我是……什么。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回：「方桉言：在想事情。」

　　「习凉凉：什么事情？」

　　「方桉言：……学习上的。」

　　发完这句话，方桉言自己都觉得心虚。

　　习凉凉那边安静了几秒。

　　这几秒漫长得像过了很久。

　　然后屏幕亮了。

　　「习凉凉：哦——学习上的呀。」

　　那个“哦”字拖了长长的破折号，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她挑着眉、弯着眼的模样。

　　方桉言盯着那个“哦”，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不信。

　　她根本不信。

　　但她没有戳穿他，只是用这个意味深长的“哦”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给你留着面子呢。

　　方桉言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靠着床头，盯着天花板。

　　空调的风轻轻吹着，带着一点点凉意。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有些人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懂。

　　习凉凉大概就是这种人。

　　她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戳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想明白，等他自己走出来。

　　可问题是，他想明白了吗？

　　他当然想明白了。

　　他喜欢她。

　　不是弟弟对姐姐的依赖，不是后辈对前辈的仰慕，就是——喜欢。

　　想每天见到她，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想给她买豆浆，想和她一起去上课，想在她面前变得更好。

　　可是——

　　他敢说吗？

　　清醒的时候，不敢。

　　借着酒意说出口了，又假装没说过。

　　方桉言忽然觉得自己很怂。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习凉凉：好啦不逗你了，我要起床啦。」

　　「习凉凉：如果头还疼的话，就多休息。」

　　方桉言盯着那两条消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收手。

　　不逼他，不问他，不让他难堪。

　　就像昨晚一样，他靠在她肩头说了那些话，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