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杨建国摸了摸刘佳敏的脑袋，嘴上说得轻松：“现在还年轻，就算是两边跑也顶得住。”

　　“那要是太累了，咱们就休息几天，钱可以少赚点，身体重要。”

　　“嗯。”

　　“还有一件事，”刘佳敏想了想，又说，“我一个人，真的能经营好卫生所吗？”

　　“这个问题我想过。”杨建国说，“你跟我几个月了，基础的常见病也都学会了怎么治，要是遇到超出你能力范围的病人，你让他来卫生院找我就行了，而且我去乡上也不是连着去好多天，去两天就回来了。”

　　刘佳敏轻轻点了点头，安心了些。

　　晚上回到家，杨建国又把这事跟家里说了。

　　两个老人，以及杨光林和李志梅坐在灶房烤火。

　　听完杨建国的话，两个老人担心的跟刘佳敏差不多，怕杨建国身体吃不消。

　　李志梅先开了口：“我觉得没必要去啊，在家里多好，饭我们做给你吃，你安心看病就行，去乡上还得自己做饭。”

　　杨建国笑了：“有食堂，又不用自己做。”

　　杨光林慢悠悠地接过了话茬：“我觉得吧，这是好事，建国去乡上给全乡人看病，过上一段时间，全乡人都知道他医术好了，就算以后不在乡上干了，回来卫生所，估计也会有别的生产队的，顺着这条线来找建国看病。”

　　李志梅想了想，觉得杨光林说的也有道理，就没再吭声。

　　第二天下班，刚吃完饭，碗筷还没收拾利索，刘明军又来了。

　　“建国，走，看看豌豆地去。”

　　九月初播下的种子，转眼三个半月过去了。

　　地里的景象跟当初刚出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豌豆长得枝繁叶茂，藤蔓顺着支架爬得满满当当的。

　　垄间缀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一朵一朵的，开得正盛。

　　花蒂下方探出不少细扁的嫩豆荚，短短的，小小的，籽粒还没长实，扁扁地贴在荚壁上。

　　眼下算是初结幼荚的时节，离真正成熟采收还有几天，但光是长到这个份上，就已经够让人高兴的了。

　　周怀民那边渠道都打通了，就等着年初下种了。

　　刘明军转头问杨建国：“你说，什么时候开始带动全大队一起种？”

　　“一月中旬吧。”

　　“那我这些天得下去做推广工作了。”刘明军掰着手指头算，“干贺、老房子、草坝、沙河……挨个生产队跑，得跑好几天。”

　　杨建国点了点头。

　　想要一下子让整个大队像种烤烟那样大规模种白花豌豆，那是不可能的。

　　头一年，全大队能种上两百亩就算很好了。

　　但话又说回来，两百亩也不算少了。

　　……

　　接下来这些天，杨建国每看一个病人，末了都要多交代几句。

　　“从明年一月份开始，每个街天加上前一天，我都要去卫生院上班，那两天卫生所就刘医生一个人在，一般的感冒发烧、拉肚子、腰腿颈椎疼之类的她都能看，要是病的严重的话，能等我回来就等我，等不了的话，就来乡上卫生院找我。”

　　病人听了都点头，但心里头怎么想的，那就不好说了。

　　起初还正常，顶多就是邻里间随口提一句：“杨医生要去卫生院上班了，以后看病别跑空了。”

　　谁知杨建国要去卫生院上班的事情越传越离谱。

　　这天下午，草坝生产队几个老头老太坐在长条凳上晒太阳，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杨建国身上。

　　“你们听说了没？杨医生被卫生院挖走了！”

　　“挖走了？啥意思？”旁边的人凑过来。

　　“就是人家卫生院觉得他医术好，特意聘请他去上班！”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侄子家的儿媳妇就是干贺生产队的，她亲耳听杨医生说的。”

　　李大妈抱着胳膊，啧啧两声：“我就说嘛，杨医生那手艺，在咱们大队待着可惜了，人家卫生院有眼光，知道把他弄过去。”

　　“可不是嘛，”赵大爷又点上一锅烟，“我听说是张院长亲自去请的，去了好几趟呢，杨医生本来不想去，架不住人家三顾茅庐啊！”

　　“三顾茅庐？”有人笑了，“那是刘备请诸葛亮，你这话扯得有点远了吧？”

　　“反正就那个意思！说明杨医生本事大，人家卫生院看得上！”

　　这边正说着，那边又围过来几个人，是刚从地里回来的。

　　“你们在聊啥呢？这么热闹。”

　　“聊杨医生呢，被卫生院挖走了。”

　　“这事我也听说了，”刚过来的王婶放下锄头，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听到的可不一样，我听说是卫生院见不得杨医生生意好，眼红了，逼着杨医生去卫生院上班，要不然就不让他干村医了！”

　　众人一愣。

　　“还有这事？”

　　“怎么没有？”王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们想想，杨医生来了以后，卫生所多少人去看病？我们这条线三个大队的病人全跑杨医生那儿去了，卫生院没病人了，能不急吗？”

　　赵大爷皱着眉头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自打杨医生来了，谁还去乡上啊？”

　　“就是嘛！”王婶一拍大腿，“卫生院没人看病了，挣不着钱了，就去找杨医生，说你要么来卫生院上班，要么卫生所就别开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李大妈听得直摇头：“这就不地道了，人家杨医生凭本事吃饭，凭什么逼人家？”

　　“可不就是欺负人嘛！”王婶叹了口气，“但是没办法啊，人家是公家单位，你一个村医能咋办？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去了。”

　　这话说得在理，所有人不吭声了。

　　当然，讨论杨建国要去卫生院上班的可不止这一个生产队，几乎整个大队都在讨论。

　　除了刚才的两种版本外，还有其他版本。

　　有的说是乡政府周书记亲自点的将。

　　“你们不知道吧？周书记的媳妇儿就是杨医生给治好的，周书记说了，这种人才窝在大队可惜了，得弄到卫生院去，给全乡人看病！”

　　还有人直接猜出了这是张华在给自己铺路。

　　“张院长想往上爬，得有成绩，他把杨医生弄去卫生院，中医科搞起来了，全乡人都夸，这就是他的政绩，过不了多久，张院长就该升了。”

　　反正各种乱七八糟的版本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