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房间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接着,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划过,记录下某支部队已经到达指定位置的消息。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紧张?兴奋?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决绝与忐忑的复杂情绪?
方桉言站在她身后,微微俯下身,也去看那本记录本。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习凉凉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轻轻地拂过她的耳廓。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但她没有躲开,只是假装专注地看着那些模糊的字迹,目光却有些失焦了。
“这里还有一间。”伍烨在走廊里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显得有点突兀,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压低了补了一句,“好像是当年革命者的房间。”
众人鱼贯而出,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的另一头,几间房间的门敞开着,门口立着说明牌。
第一间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
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被子摆在床头,棱角分明。
床头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和几本书。
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隐约能看出字样。
桌子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件灰布军装,肩章的位置空着,扣子是铜质的,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
江灼诗站在那件军装前,忽然觉得它好像还在等它的主人回来。
袖子垂着,像是随时会有人伸进去;领口微敞,像是刚被解开了一颗扣子。
可它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或者,他回来了,但不是以这具身体,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活在这面墙里,活在这栋楼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里。
她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此处无声胜有声”。
旁边的房间略大一些,摆放着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用镇纸压着边角,地图上同样标注着各种记号。
桌角放着一只搪瓷茶缸,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但剩下的那几笔,依然红得触目惊心。
宁华站在那张桌前,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玻璃罩上,指尖的体温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气,很快又消散了。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苏夏站在她身后,轻声说:“走吧。”
她点点头,转身的时候,目光最后扫了一眼那张地图。
地图上的那些箭头,那些标注,那些被反复描画过的痕迹,像是刻在木头上的刀痕,怎么也磨不平。
一行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走过一间又一间房间。
有的是卧室,有的是警卫室,有的是通讯室,每一间都不大,陈设都极其简朴。
木床、木桌、木椅、煤油灯、搪瓷缸子、灰布军装——这些物件以一种沉默的方式,讲述着一种我们现在已经很难想象的生活。
那种生活没有热水,没有空调,没有手机,没有外卖。
有的只是漫长的黑夜,不绝于耳的枪声,和一种随时可能牺牲的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