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板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我为什么执意要再开业两天,更不明白我这两天神神秘秘地出去干什么。他对老板娘的愧疚和不安与日俱增,原本就沉默寡言的他,脾气变得越发暴躁,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时不时地对手下的小工开火怒怼,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大发雷霆。
已是中午,店里依旧空荡荡的,连一个客人的影子都没有。杨老板拿着一把苍蝇拍,在店里四处转悠,明明是冬天,根本没有苍蝇,可他却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一样,眼神凶狠。小孙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地问:“老板,都冬天了,有苍蝇吗?你这是在干嘛啊?”
杨老板停了下来,狠狠地瞪了小孙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坐在桌旁发神的小唐,大声地问:“晓光到哪去了?他不是说有办法吗?现在人都不见了,是不是跑了?”
小唐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他早上来的时候你在睡觉,他说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让我们等他。”
“哎……两天……”杨老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我看啊,也是白等,根本不会有客人来的。”他坐在桌旁,双手撑着脑袋,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翌日清晨,天空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漫天飞舞的柳絮,很快就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衣。杨老板伸着懒腰,站在小店的门口,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深深的疲惫。就在这时,我顶着一身白雪,像个雪人一样,从外面钻了进来,不停地咳嗽着,脸颊冻得通红,嘴唇也发紫了。
“晓光啊,我要说你了!”杨老板看到我,立刻怒目而视,语气里满是责备,“你叫我们开业,结果这两天你却不见人影,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是不是在耍我们?”
我抖了抖身上的雪,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融化了。我呵着气暖手,想开口说话,却因为咳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摆着手。
杨老板见状,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豆浆,递给我:“赶紧喝,暖暖身子,喝完回屋加件衣裳,别冻感冒了。”
我接过豆浆,双手捧着碗,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温度,心里一阵温暖。就在我准备喝豆浆的时候,几个伙计突然异口同声地说:“老板娘!”
我和杨老板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老板娘叉着腰、横着眉,站在门口,身上落了一层雪花,眼神里带着怒火,像一尊怒目而视的门神。
老板娘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目光从店员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店铺的装潢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怒火取代,利剑似地刺向了杨老板的眼睛。
“你回来了……”杨老板捏着自己的手,尴尬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外面雪这么大,你怎么回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老板娘不予理睬,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无声地看着杨老板,眼神里的怒气,像要溢出来一样。
杨老板试着和老板娘对视,可没过几秒,就把持不住,慌忙避过眼神,转向旁边一脸焦虑的小唐,找了个话题:“小唐,给你舅妈来碗热豆浆,让她暖暖身子。”他终于找到说话的由头,脸色也稍显平和。
小唐如梦初醒,快步跑进了厨房,很快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走了出来,放在老板娘面前:“舅妈,趁热喝。”
我坐在桌旁,浑身仍不自觉地抖动,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紧张。老板娘的气场太强了,让我有点害怕。
“晓光,进屋去加件衣服,别冻着了。”杨老板赶紧向我挤眉弄眼递眼色,示意我赶紧躲开,免得被老板娘迁怒。
老板娘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冷的,像冰锥一样,仿佛能把气温骤降两度,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都别走,我有话说。”老板娘终于开口了,声音威严,像慈宁宫的皇太后发话,让所有人都不敢动弹。
杨老板脸色一沉,恭顺地站好,像个听话的学生。
“杨圣贤,杨老板,这些日子,赚大钱了吧?”老板娘歪着嘴,斜着眼笑,语气里满是讽刺。
杨老板叹了口气,低下头,不敢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倒是说话啊!”老板娘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喷射着怒火,“你都当家做主了,这个家好当吧?是不是特别过瘾?”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这绕弯子。”杨老板声音很大,可底气不足,最后三个字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老板娘挥了挥手,把面前的豆浆推到一边,语气冰冷:“杨圣贤,我有什么话要说?我还能说什么?”她的脸变得扭曲,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我当初就劝你,不要瞎折腾,你不听,非要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的话,现在好了,我们十多年的积蓄,都被你糟蹋光了!”
杨老板抬起头,发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仿若要将自己点燃融化。他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有事你就说,我这的情况,你大概也都知道了,店没开好,钱也赔了,我对不起你。”
老板娘噌地一声站了起来,挥动右手,将面前的豆浆碗狠狠推下桌去。“哐当”一声,瓷碗摔得粉碎,豆浆横流,溅了一地,店员们个个面色惊恐,吓得不敢出声。
“杨圣贤,咱们几十年的夫妻,我出去这么久,你找过我吗?”老板娘嚎哭起来,眼泪鼻涕瞬间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我们十多年的积蓄啊,那是我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是给你妈看病的钱,是我们养老的钱,就这么被你糟蹋了!”她边说边从裤包里掏出了手绢,擦了擦眼泪和鼻涕,然后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眼神里满是怨怼。
“李晓光啊李晓光,我们是上辈子欠你的吗?”老板娘指着我,声音尖利,仿若要割破我的耳朵,“好心好意地帮助你,给你工作,给你地方住,你呢?给点阳光就灿烂,高中都没毕业,愣把自己当诸葛亮,搞什么套餐、装修!我呸!”她向地下猛吐口水,接着用手绢将眼泪鼻涕一网打尽。
“你知道吗?你这是祸害我们啊!”老板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杨圣贤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母亲,她要靠我们养活,你知道吗?我们现在连给她买药的钱都快没有了!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杨老板被彻底击溃了,他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眼里流出了泪水:“别说了!求你了,这事不怪晓光,要怪就怪我,是我不听你的话,是我太固执了。”
“是不怪晓光,怪就怪人面猪脑的杨圣贤!”老板娘坐了下来,肩膀随着呼吸抽搐着,“自己老大不小的人了,没主见,跟着一个小屁孩学办家家,现在好了,把家底都赔光了,我看你以后怎么收场!”
我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敞开的大门,让屋外的寒风灌了进来,将我冻得瑟瑟发抖,也将我最后的希望冻结。我僵硬地站了起来,慢慢地向老板和老板娘弯腰敬礼,声音沙哑地说:“杨老板、老板娘,谢谢你们这些天对我的关心照顾,我无力偿还你们的恩情,是我对不起你们,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损失。”说完,我失魂落魄地向门外走去。
杨老板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想拉住我,可看到旁边发怒的老板娘,只能在原地唉声叹气,无能为力。
屋外飞舞的雪花笼罩着我,冰冷的雪花落在我的脸上,融化成水,像眼泪一样。我停住脚步,依恋地看了看店里的众人,看了看这家承载着我们希望和失望的小店,轻声说:“杨老板,我们没有输,再等一等,客人会来的。”
杨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绝望。老板娘站了起来,怒目而视,对着我的背影大声喊:“滚!快滚!败家子……白眼狼!”声音如海啸,回荡在这个寒冷的早上,刺痛了我的心。
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转身走进了漫天风雪中,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