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店里的生意都冷清得可怕,像被人遗忘的角落。大多数进店的客人,都是被崭新的装修吸引进来的,可当他们得知是四川快餐时,都摇着头转身就走,仿佛川味是什么洪水猛兽。我在一旁静静地观察,发现很多人都将“快餐”等同于肯德基、麦当劳,问的最多的就是汉堡、炸鸡腿和可乐,在他们看来,我们这里的四川快餐既陌生又不合口味,还不划算。
周日的晚上,天色阴沉,像要下雨的样子。杨老板铁青着脸,坐在桌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白酒,酒瓶里的酒越来越少,他脸上的红晕却越来越浓。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杯杯地灌自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我不断反思着自己的策略,是不是真的太天真了,太想当然了,忽略了市场的需求和顾客的习惯。
“舅舅,别喝了。”小唐坐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两道眉毛生硬地皱在一起,像被人用笔画上去的一样。
杨老板用布满血丝的双眼,迷离地望着小唐,声音沙哑地说:“舅舅没本事啊,这店是越开越赔,把你舅妈的心血都赔进去了。”说完,他一杯酒果断下肚,一个酒嗝直冲上来,带着浓烈的酒气。
“杨老板,我们还没输。”我双眼看着地面,声音怯弱,却带着一丝不甘。我不想就这么放弃,不想让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输了,已经输了!”杨老板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绝望,突然,他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哭声。
“舅舅!”小唐含着眼泪喊,声音里满是心疼。
“舅舅没用,对不起你舅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晓光。”杨老板抬起头,眼泪肆意横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不该不听你舅妈的话,不该瞎折腾,现在好了,十多年的积蓄都赔光了,我们连回老家的路费都快没有了。”
“杨老板,我……”我想安慰他,却被他挥手打断。
“晓光,这不怪你,怪我自己没本事,没有金刚钻,偏揽这瓷器活。”他用袖子抹掉眼泪,眼神里满是自责,“我不该相信你一个小孩子的想法,把生意想得太简单了。”
杨老板抬起头,强忍住眼泪,从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钱你得拿着,是你这几天的工资,还有一点补偿金。明天这店就关了吧,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晓光啊,我看好你,你是块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以后你一定会有出息的。”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颇具几分江湖豪气,可眼底的绝望,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心里隐约作痛,像被针扎一样,此刻的我,就是这场悲剧的根源。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万个不甘,我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不甘心我们的努力就这么白费。大脑高速飞转,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疯狂地找寻着问题的答案,仿若一堆干柴在找寻火星,想把自己点燃。突然,就像日本动画片里的一休哥一样,我拍了下脑袋,眼前一亮,果断地接过了杨老板悬在空中的钱,匆匆地走出了门外。
我知道,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或许能挽救这家店。
第二天中午,烈日当空,阳光刺眼,烤得地面发烫。杨老板的寝室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店员们一个个无所事事地围坐着,脸上满是沮丧,小张手里拿着大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小孙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小唐则皱着眉头,时不时地看向门口,希望能有客人进来。
我一头大汗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我轻轻地敲了敲杨老板的房门,里面没有回应。我又使劲地敲了敲,还是没有动静。我有点着急了,用拳头开始砸门,咚咚的声响在冷清的店里回荡。
“谁啊?能不能让我安静会儿?”杨老板终于打开了门,他面色苍白,眼里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杨老板,我有事给你说,是关于店铺的!”我喘着气,脸上满是兴奋。
杨老板斜着眼看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不是让你走了吗?其他的店员我下午就让他们走,店要关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杨老板,你再相信我一次,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我恳求地说,眼里满是期待,“再让店铺开业两天,我保证,一定会有客人来的,要是还不行,我们再关店,好不好?”
“什么两天?”杨老板擦掉眼角的眼屎,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再开业两天!”我在空中用手伸出了两个指头,语气坚定,“就两天,就算亏,也亏不了多少,求你了,杨老板,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这家店一次机会。”
杨老板看着我,眼神迷惘,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晓光啊,我说过了,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再开多少天都是赔,我总得留点回家的路费啊,不能把最后一点钱也赔进去。”他有点生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杨老板,你不觉得这样提前认输不值得吗?”我看着他,语气像是在对他进行训诫,“你投入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就这么放弃了,对得起你的投资吗?对得起老板娘的期望吗?就两天,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愿赌服输!”杨老板果断地转身,想关门,“不开了,下午就关,我心意已决。”
我一把撑住门,不让他关上,语气急切地说:“杨老板,就两天,就算真的亏了,我把我这几天的工资都拿出来,给你当路费,求你了,再试一次。”
杨老板眼神迷惘地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我无所谓啊,你得问问大家,最后两天不算工钱哦。”
我转过头,渴望地看着小张、小唐和小孙。小张抡着大勺,无所谓地说:“没事,反正这两天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闲着也是闲着,就再试一次吧。”
小唐和小孙也跟着点头附和:“对,再试一次,万一成功了呢?”
我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我必须拼尽全力,不能再让大家失望。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在店里待着,而是拿着自己打印的广告单,跑到附近的几所大学,一家一家地发。广告单是我请学校里中文系的学生帮忙写的,上面详细介绍了我们的特色套餐,突出了“川味正宗、价格实惠、营养丰富”的特点,还印上了店铺的地址和开业优惠活动。我顶着烈日,在大学校园里穿梭,向每一个路过的学生介绍我们的店铺,嗓子都喊哑了,脚也磨起了水泡,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店。
我知道,大学生群体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强,对川味小吃也比较感兴趣,而且他们的消费能力适中,只要我们的味道好、价格实惠,他们一定愿意来尝试。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挽救这家店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