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碟片的争执后，古浪跟我闹了好几天别扭，话少了，做事也没了往日的劲头，只是闷头理碟片、找碟片，不再跟我聊店里的生意，也不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活片”。我以为他听进了我的话，把那些碟片扔了，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却没料到，这小子竟是阳奉阴违，背地里还在做着糊涂事。

　　那天午后，店里的人不多，我在休息室里整理账目，隐约听见前堂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似的。我心里起了疑，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就看见古浪鬼鬼祟祟地低着头，跟桌前的一个胖子小声嘀咕着什么，胖子的眼睛滴溜溜转，扫着四周，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没过多久，古浪从柜台下摸出一张光盘，快速地递给胖子，胖子接过来，像揣着宝贝似的，赶紧放进衣兜，又从兜里掏出几张钱，塞给古浪。古浪接过钱，数都没数，笑眯眯地坐下来，还不忘四顾查看，那模样，像偷吃到糖的老鼠，得意又慌张。

　　我走到古浪的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面无表情地问：“你刚才租的什么碟片？”

　　古浪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手里的钱差点掉在地上，他忙故作镇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科幻片啊，哥，怎么了？”他的眼神飘忽，不敢看我的眼睛，显然是心虚了。

　　“我再问你一遍，刚才那个胖子，租的什么片？”我走到电脑前，目光冷冷地扫着他，他的小动作，根本瞒不过我。

　　古浪慌了，忙点开鼠标，指着荧屏上的记录：“哥，你看嘛，是《东京爱情故事》，正经的电视剧碟片，我能租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格外可笑。

　　我生气地扭过头，指了指对面隐秘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那是我前几天刚装的，本是为了防小偷，没想到竟先拍到了他的小动作。“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安的这个？觉得没必要，是吗？那你要不要看看刚才的录影，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我继续盯着他，眼神里的失望，比责备更让他难受。

　　古浪的脸瞬间涨红，从心虚变成了生气，拍着桌子站起来：“哥，你居然偷偷安监控盯着我？不就是租几张碟片吗？至于吗？这种碟片利润多高啊，店里的生意虽然好，但哪有赚快钱来得实在？你就是太死板，放着眼前的钱不赚，非要守着那些没用的原则。”

　　“古浪，我们不能唯利是图！”我焦虑地看着他，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们这个小店，就是个小本生意，经不起任何折腾！你知不知道，租这种碟片是违法的事？一旦被查到，店没了，我们还得坐牢！你想过后果吗？”

　　“违法？”古浪嗤笑一声，满脸不在乎，“这巷子里多少店都在做，怎么就没人被查？难不成还真有人闲的没事，来抓我们这小破店的把柄？”

　　他的话音刚落，店门就被推开，走进来三个年轻小伙，吊儿郎当的，眼神扫着店里的碟片架，却不看正经碟片，那模样，跟刚才的胖子如出一辙。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默默地向古浪点头，让他先处理，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你们要租什么碟片？”古浪走上前，问了一句。

　　没等古浪说完，为首的小伙大声说：“我的会员卡号 X0984，来租碟片。”

　　古浪在电脑里输入数字，调出了他的会员信息，果然是上周刚办的新会员。

　　那小伙抬了抬下巴，不好意思地回过头，不看古浪，语气暧昧：“兄弟，我们要租那个碟子，你懂的。”

　　另外两个小伙子也一齐附和：“我们也是，会员号是连着的，都租那个。”

　　古浪无辜地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恳求，似乎想让我松口。我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这事绝不能妥协。古浪面露难色，指着我，对那三个小伙说：“这是我们老板，你们的要求，得他点头。”

　　我斩钉截铁地说：“几位，你们要租什么碟片，就报上名字来，只要是店里有的正经碟片，我们都能租。要是说不出名字，那我们也帮不了你们。”

　　为首的小伙子瞪了我一眼，面露不悦，语气带着不耐烦：“装什么装？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就是那种生活片，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装糊涂？”

　　古浪拉了拉我的胳膊，在我耳边小声说：“哥，他们虽说都是新会员，但都来租过好几次了，要是把他们得罪了，店里损失不少生意。”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从桌下取出一堆那些不堪入目的碟片，递到那三个小伙面前，“你们选吧，挑好了跟我说。”

　　我想阻止，却已经晚了。那三个小伙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伸手挑了几张碟片，为首的小伙还把碟片高高举起，晃了晃。就在这时，店门外突然一阵骚动，刺眼的阳光里，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王主任。

　　我心里一沉，暗道这下糟了，上次因为一点小事，我和古浪跟他起了冲突，打了他一拳，没想到他竟记恨到现在，还寻来了这里。我急忙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个笑，拱手作揖：“什么风把王主任吹过来了？稀客，稀客。”

　　王主任一脸尬笑，眼神扫着店里的一切，话里有话：“你们倒好，躲在这老巷里开起了店，日子过得挺滋润。我这黑眼圈的事，还没完呢，你们倒是把自己藏得挺好。”

　　古浪傻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心里暗叫不好，打了王主任，他本就怀恨在心，现在又被他抓了个正着，租赁黄色碟片，这事要是闹大了，我们俩都得栽进去。

　　“王主任，以往的事，是我们年轻不懂事，冲动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放低姿态，继续赔笑，“今天您来，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们能办的，一定办。”

　　“怎么说话呢？”王主任脸上的尬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得意，“打我的事，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今天我来，可不是为了那点小事，是有人举报你们店租赁黄色影片，我特意来查查的。”

　　古浪急忙辩解：“没有啊，王主任，我们店里都是正经的电影和电视剧碟片，哪有什么黄色影片？再说了，租赁碟片的事，好像也不该您管吧？”

　　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古浪一眼，这小子关键时刻竟还嘴硬，不是自投罗网吗？王主任哈哈大笑，拿起那三个小伙手里的碟片，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又拍了拍三个小伙的肩膀，语气得意：“没有？那要不问问，我稽查大队的三位同志，他们了解的情况？”

　　话音刚落，那三个原本吊儿郎当的小伙，立刻站直了身子，退到王主任身后，矮胖的那个小伙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碟片，那模样，竟像极了美国的自由女神像，大声说：“王主任，经查，这家影碟店长期向会员租赁黄色影片，情况属实，我们有多次租赁的记录为证。”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瞬间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顾客，根本就是王主任设的局，那些新会员，都是他的人，这是典型的钓鱼执法。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这王主任，看着五大三粗，心思竟这么歹毒，为了报复，竟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