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王主任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心里像被浇了一盆滚油,又烫又怒。原来这些天新增的那些所谓会员,全是他稽查大队的人,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钓鱼执法。这王主任看着面带猪相,脑子竟转得这么快,一肚子的损招,他那挺着的大肚子里,怕不是装的饭,全是谋划着怎么压榨别人、怎么公报私仇的油水,想想都让人作呕。
我又猛地想到了杨玉君,这事绝不可能只是王主任的主意,背后一定有他的影子。那个躲在暗处的小人,定是在某个角落,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倒霉,看着我落魄,盼着我跪地求饶。一股戾气从心底窜起,我忍了这么久,退了这么久,可有些人,偏偏得寸进尺,把我的忍让当成软弱,把我的低调当成可欺。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再隐忍了,忍字头上一把刀,忍到最后,只会让自己憋出内伤。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碟片,狠狠砸向王主任,碟片擦着他的脸飞过,划开了一道血痕,血珠立刻冒了出来。王主任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慢动作般地指挥着他的手下:“给我上,把他们俩抓起来,竟敢袭警,反了天了!”
他的手下一拥而上,我和古浪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决绝,那一刻,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青春的放纵,只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把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全都发泄出来。我们肆无忌惮地还击,拳头挥出去,带着一股子狠劲,往死里弄,那些手下没想到我们俩这么敢打,竟被我们的气势吓住了,连连后退,不敢轻易上前。
我和古浪会意地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擒贼先擒王。我们撇开那些小喽啰,一齐冲向王主任,一阵王八拳下去,打得他哭爹喊娘,痛不欲生。他的手下见状,也红了眼,冲上来对我们拳打脚踢,拳头落在背上、身上,生疼生疼的,像被石头砸了一样,可我和古浪就像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人,丝毫没有退缩,死死地围住王主任,不让他有半点逃脱的机会。
王主任被我们打得站都站不稳,硬生生地倒在了地上,嘴里不断流着鲜血,哼哼唧唧的,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就在我们打得正酣时,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赶来的公安冲进来,一把将我和古浪按在了地上,冰凉的手铐铐在手腕上,那一刻,我知道,我们还是栽了。
被带到派出所后,我们被带进了审讯室,一个中年公安坐在我们对面,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不管怎么样,你们打人就是不应该,动手解决问题,永远都是最愚蠢的办法。”
我和古浪的脸被打肿了,眼睛也红肿着,努力地睁着眼,默默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我们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打人是实,租赁黄色碟片也是实,百口莫辩。
中年公安看我们不说话,又继续说:“你们租赁黄色碟片,本身就是错误,违反了规定,但只要你们态度端正,主动认错,也不是什么大错。可你们倒好,不仅不认错,还把执法人员打了,这性质就变了,麻烦也大了。”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两支烟,递给我和古浪。
我和古浪接过烟,晃晃悠悠地点着,打火机的火苗微弱,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映着我们狼狈的脸。烟圈吐出来,弥漫在空气中,一时间云雾缭绕,遮住了彼此的表情。
“我们知道错了。”我吐了一口烟圈,语气诚恳,“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们认。”顿了顿,我又补充道,“只是这位王主任,并非真心执法,他是公报私仇,背后还有人指使,他帮着坏人害我们,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今天,也是被逼急了,实在忍无可忍,才动的手。反正横竖都是错,不如痛痛快快出一口气,该法办就法办吧,我们没什么怨言。”
中年公安听完,沉默了片刻,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看你们也是实诚人,不藏着掖着。坦率地告诉你们,上面有人打招呼,让我从重处罚你们俩。”他又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可我这人,最烦这人情世故,凭我多年的工作经验,我能看出来,你们俩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年轻气盛,被人算计了,你们也不容易。”
他朝桌旁正在记录的年轻公安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按程序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们三人,越权办案,钓鱼执法,本身就有问题。再说了,打斗的起因,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我的意见,就是拘留三天,以示惩戒。”
年轻公安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被中年公安摆了摆手制止了:“小郑,我做事,有分寸,我最烦有人用权压人。这事,我担着,出了任何问题,找我。”
我和古浪听完,眼里瞬间涌出热泪,心里的委屈和感激交织在一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感谢您,好人啊!”
冰冷的拘留室里,墙壁是灰白色的,透着一股寒意,整个拘留室门可罗雀,只有我和古浪两个人,撑着这空荡荡的门面。我靠在墙上,一把攀住古浪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愧疚:“兄弟,对不起,连累你了。这事都是因我而起,要是我当初没打王主任,要是我当初把那些碟片全扔了,就不会有今天这事了。”
古浪推开我的手,甩了甩头发,脸上带着一丝倔强,语气坚定:“哥,说这话就生分了。我们是兄弟,兄弟之间,本就该同甘共苦,这点事,算不得什么。再说了,我也有错,要是我听你的话,不偷偷租那些碟片,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这事,我也有责任。”
他突然笑了,脸上的淤青挤在一起,看着有些滑稽:“没想到你看着文质彬彬的,打起架来,下手还挺黑的,比我还狠。”
我也笑了,嘴角扯着疼,却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还不是被他们逼的,要是不狠点,被打的就是我们了。说到底,还是杨玉君那个小人,躲在背后搞鬼,连累你跟着我遭殃。”
“什么连累?”古浪的脸色沉了下来,看起来有点生气,“我和杨玉君的过节,你以为就这么简单?你不知道而已。”
我扬了扬眉,心里充满了好奇:“哦?还有这事?能跟我说说吗?”
古浪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是因为李丽。她先和我认识的,后来在厂里,通过我,认识了杨玉君。然后……”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变得黯淡。
我煞有介事地坐直了身子,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继续。我知道,这背后,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也终于明白,古浪对杨玉君,为何也有这么大的怨气。
“你也知道李丽的性格,”古浪看着窗外,窗外是一片灰色的天空,他的语气凝重,“她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对于钱,看得太重了,太爱钱了,爱到可以为了钱,放弃很多东西。”
“杨玉君那小子,家里有点钱,就到处显摆,有意无意地用钱蛊惑她,给她买这买那,哄她开心。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她变了,变得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李丽了。所以,我选择了离开,从厂里辞了职,眼不见,心不烦。”古浪站了起来,斜倚着拘留室的铁栏,白炽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郁,像蒙了一层灰的月亮,黯淡无光。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原来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心酸,古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也有自己的温柔和执念,只是被现实伤了心。那一刻,我更加确定,杨玉君那个小人,真的是作恶多端,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