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边缘
我问老萨,“你是不是把我的电子读书器掳走了?”
“没,我不爱读书。”萨克斯道。
萨克斯心情极不舒畅,也不洗澡,浑身恶臭,窝在出租屋看鬼片。
这家伙还让我陪他看,吓死人了!
破电视里面有个家伙有李逵之腰板,武松之俊脸,鲁智深之个性,可惜最后变成了吃人的恶鬼。
“你丫成了酒蒙子了!”我看着地上堆满的空空的啤酒瓶。
萨克斯靠在床头,眼神空茫,元气大伤。
“谁他妈不冲厕所,还有血啊!”我说。
“我得了痔疮。”萨克斯道,他带着鼻音,显然已经感冒。
“请叫我——苏大爷,不然万事免谈。”我说。
“偶尔伪装一下自己还是很有必要的呢,比如说,我是个正经人。”萨克斯说,“我啊我,我快神经了。”
“没有人会一直颓废,也没有人可以永远亢奋。以虔诚的态度对待生活,生活也回馈你虔诚;以敷衍的心态对待人生,人生便回敬你敷衍。”我说,“我早就说过,人他妈都被欲、利、名所惑,无数烦恼尽由这衍生而来。”
“我上次见你爹下电梯,走路就是不一样,一股子领导风范。”萨克斯道。萨克斯问,“你爹最近是不是有大动作?”
“嗯,我爸赋闲了。”我说,“老萨,你丫怎么突然问这个?”
“‘老爸’多么亲切的称谓,可惜也不再属于我了。”萨克斯的脸上透露无限悲哀,“你们一直认为我是个嘻嘻哈哈的乐天派,其实我只是在掩饰我的脆弱,我的懦弱,我比老猿懦弱多了。”
“老猿不懦弱,不咋逆来顺受了,他坚强得很,他比我们都勇敢。”我说。
“不知该说些什么。”萨克斯叹口气,仿佛痛苦的心雾把他围得死死的。
“我把恐怖片的套路也烂熟于心啦。”我说。
“我知道你不想混迹任何圈子,你是格格不入的性格。”萨克斯说。
“我真的不想再被别人说我是‘老苏家儿子’,我想未来有人说我爹是‘小苏他爹’。”我说。
“为什么我们的胜利微乎其微,失败却如此巨大?”萨克斯说。
“他们只是走了鸿运,当我们熟谙专业,早晚比他们强。”我定了定神,说,“超越自我颇具挑战,这不仅需要技术,更依赖学识,积累是重中之重;
建造高楼大厦,打牢基础是管就按,不能如空中楼阁般虚幻。”
“我发现我已经落后了,我希望我能迎头赶上。”萨克斯说。
“有些事呀,用力不一定能成,须要用心。”我说。
“树爷,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啊,我怕要债的人来,惹不起,但躲得起。”萨克斯道。
“让他们看我们的笑话好了。”我说。
“离婚又给了我狠狠地当头一棒。”萨克斯道。
“我比你好不到哪去,钱没挣多少,人倒是得罪了一堆。”我说。
“想当年风华正茂,咱们一起斗战廖大头、雷二这些牛妖蛇精,还与假恶丑们一较高低
而如今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萨克斯说。
“这社会,没点绝活真的难立足。”我说。
“我为生活拼战这么多年,到头来却如此失败。”萨克斯说。
“那就在绝望中呼喊。”我说。
“我想开个忘忧小酒馆。”萨克斯说。
我说:“开个屁,你丫不能再走险棋了。”
“我不好意思跟你说,我跟蓓蕊借钱了。”萨克斯道。
“真是看不起你。”我说,“香椿芽的心,真是碎成末了。”
“我想站起来,可是腿被绑住了;我想向前奔跑,可是腿被打断了;我想要飞,可惜没有人给我翅膀。”萨克斯道。
“每个人都有大大小小的痛苦,痛苦了或写或说才能够释怀;有的痛苦是说不出来的,只能写出来。”我说。
“只有在夜里,我才能卸下我苍白的面具。”萨克斯道。
“找个营生哇,就算像龙龙捡破烂,不容小觑。五行八作,行行出新秀。”我说,“老萨,你是不是送水?”
“送个破水,把我的腰都快闪了,快散架了。”萨克斯说。
“有些东西看上去光鲜,但不一定适合你。识时务者为俊杰,看看书哇,重塑人格,整顿精神,深入心灵,扎根灵根。”我说。
“守好心,做好人。”萨克斯道。
我说:“他们有金山银山破文凭,我有我的雄心志气烂笔头。”
“尽心尽力了,也就不后悔了。”萨克斯道。
“留的清才在,不怕没山骚。平庸之辈恰似矮小的短木,而出类拔萃者则犹如参天大树,根深叶茂。雨果、鲁迅、塞万提斯、巴尔扎克便是那般的参天大树。就拿鲁迅来说,他也是从幼苗起步,直至37岁才开始崭露头角;村上春树同样是大器晚成。”我说,““古今中外的大诗人、大文豪无不在逆境浴血重生,惟有登攀才能抵达人生的伟岸,哪怕有天,碰得头破血流。”
“苏老师,我着了你的道了。”萨克斯说。
“你认命吗?”我说。
“我不认。”萨克斯道。
“人世间,有很多悲哀,人不能太贪婪。”我说,“世事盘根错节,人们虚情假意。”
萨克斯说:“还有我离婚的事也别跟人讲,我讨厌七嘴八舌。”
我说:“你现在知道了。”
“过几天没啥事,来俺练练字,俺特地买了个草书字帖。”萨克斯说,“我写的字就像阴暗中扭曲爬行的蛆,就像间谍加密过的符号,又像化学元素,不忍直视。”
“现学行楷吧,就像婴儿,还没学会站立,倒想跑了。”我说,“司空教授说过,书法啥的变化多点好看。”
“哥啊,到现在连个金字招牌都没有,不晓得啥时候才能翻身。”萨克斯道。
“你真不上进,还沾染了点不好的习惯,香椿芽跟你决裂真不为过。”我说,“人家老猿当时比你惨多了,现在成了海归硕士。”我说,“鲁迅先生说‘况且名利不双全,那能推苦只尝甜。’”
“老猿是异类。”萨克斯不屑道,“他就不能重寻个女的,赶紧办了。”
“讲究人,不将就。”我说。
萨克斯被激将地从恶臭的被窝里爬起来,冲向洗澡间,临出门时还放了个地动山摇的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