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乘着马车回酒楼,任慕白简单说了他们面圣时的经过,和目前现状。
源宸则显得有些沉默,只是倾听他们的谈话。
酒楼已备好了酒菜,为他们庆祝。
张修能没去接他们而是独自在酒楼忙着为他们准备酒菜,实则是自己错过了文试,心中还是没有全然释怀,也就不愿意接近那个皇宫了。
酒席设在后院阁楼上,四周再无旁人,因此很安静也很隐蔽,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把酒言欢。
张修能因心情低落,刚开始酒就喝过了,不多时已经半醉,他吟唱着: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
任慕白喝的是惬意的酒,虽然此次他没有夺得魁首,且意外的落在了源宸的后面,但取到这个结果,他也还能接受。只是看源宸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情绪。
清梦陪着大家喝了几杯酒,便被外面小厮叫出去忙去了。
源宸喝酒不多,吃菜也不多,只是默然听着大家说话。寻璐凑近他身边,低声问:“你还好吧?”
她指的自然是他今日见到自己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也是他的杀母仇人、以及追杀他多年的人。
“还好,在想怎么让他死罢了。”他低声冷语。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帮你。”一双明眸清亮,浓密的睫毛扑闪,看着深幽,望不见底。
源宸有些怔然,下意识拒绝,“不必。”
“怎么?你怕我遇到危险,还是嫌弃我没有能力帮你?”
源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都不是......”
他心中知晓,寻璐在金都中还是有些势力的,不说她与寿王的婚事,就是萧栩将军如今掌握的军权,也是不容小觑的。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为什么?”只是还是不能理解,她为何帮自己?
为什么?寻璐喝杯酒,醉眼微眯,“为着一个梦罢了......”
一个来自前世的梦。
带你回家的梦。
“什么梦?”源宸更迷惑了。
她坐在他左侧,此时右手提着酒壶,小脸凑近他,下巴轻放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淡淡酒气混着女儿家独特的香气一齐钻进了源宸鼻间,心中只觉血液腾地往上蹿。
心跳快了。
“我梦见,你的家人托我带你回去,那个人……很在乎你。”是他父亲吧?她没敢说。
源宸轻轻而笑,觉得她是真醉了。
寻璐知他不会相信,将酒壶拿起,对着嘴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然后只觉头脑发晕,就趴在桌案上,望着幽蓝的天空,耳听着他们的谈话声。
心想着,说话有什么用呢?
反正说什么话,别人也都不会相信。
反正说什么话,也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话语,显得很无用而多余。
只有行动,只有真正去做,才是最有力的言辞。
她既要帮他,就是要真真正正,竭尽全力地帮。
朝廷捕捉妖兽选拔状元的期限为十天,也就是到八月二十一日为截止时间,若到了这一天无人能降服妖兽,那么从四面八方接到密令赶来金都的道士和尚也差不多都到了,他们将出手降服。
再过几天就是月夕节,八月十五,花好月圆,金都的大小店肆并没有因妖兽而影响想要盈利的心。
往年这时候,人们一家老小都会出门给家里置办东西,有钱的做新衣新鞋,买首饰,等晚上一家人出门逛灯会,或是坐在哪家茶肆阁楼上喝茶赏月,边上有琴声或是淡淡萧声。没钱的也会买些好吃的,挑两个好看的花灯,一家人吃完团圆饭,晚上也是要出来看花灯,凑个热闹的。
有人出门,就有生意,精明的老板们早已备好了自己的商品,等待客人的临门。
“清梦,怎么天天就你这一个老板忙?另一个呢?只当撒手掌柜吗?”张修能屁颠屁颠地跟在清梦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南瓜子嗑,嘴里唠唠叨叨个不停。
清梦猛一回头瞪着他,他吓得连后退几步,“你这么凶,都不好看了……”
清梦望着跟在张修能后面拿着扫帚满脸怨气扫瓜子壳的小二,说:“把他给我打出去!”
那小二一听,瞬间精神,举起手里扫帚就要往张修能身上招呼,张修能反应贼快,一个跳跃,就跳出危险之外,仍旧是笑嘻嘻地:“别生气,我走,这就走,不惹你烦……”
清梦抢过小二手中扫帚,对着张修能怒扔过去,张修能一把抓住,“别生气,气多了伤身……”
清梦转身,再也不想搭理他,刚一回头,就看见走进门内来的梁宜永。
“老板娘不在!”
“我找你。”来人望着她,似笑非笑。“可否雅间一叙?”
清梦望着一身便服,风度翩翩的男子,心中疑惑,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修能大步流星去到后院找任幕白,脸上已经没了科考的失意,倒多了几分异常的兴奋之色。
任幕白正在自己卧房的案几里看书,张修能见门半开着就直接走进去,并大声道:“师弟师弟!在吗?”
他正想站起来施礼,只听来人仍旧大声道:“你喜欢清梦吗?”已经几步并作一步来到他面前大咧咧坐下,并自顾自倒茶喝了。
他手中书翻了一页,眼睛望着书页上的字,“我和她是同乡,只有同乡之谊,师兄为何如此问?”
“我喜欢!”他坚定道,心中很满意他的回答,脸上尽是喜色,“这女子大方得体,聪慧能干,我看着她就觉得高兴,嘿嘿。”他眼皮半垂,手中转着空杯,“但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不过你似乎并无意?所以你要不要再认真回答我刚刚的问题,若你们两情相悦,我就掐死这情愫,但若你无意,我可就不客气了!”
任幕白仍旧看着书,仿佛一点不在意,点了点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与清梦姑娘,此时并无任何情感纠葛,师兄若有真心真意,只管去求。”
“哈哈哈,好好好,这来一趟,没考上状元,娶个媳妇儿也不错呀!”
任幕白淡淡一笑,翻了一页书。
另一边二楼雅间,梁宜永负手而出,清梦独坐里面,手中握着茶杯,素白手指因用力而青筋微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