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宸心中此时已是疑惑重重,握剑四顾,发现场中少了一个人影——任慕白呢?
源宸再次扫视周围,发现不止没有他的影子,就连朝中与梁宜永一党的朝中重臣也不在,倒是梁宜琮那党人,来了个七七八八,彼时皆困于此地。
难道,他今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难道,梁宜永根本不会去天牢围堵寻璐,而是去了皇宫?!
源宸心中了然了,也放心了,寻璐不会有危险了。
源宸猜想不错,梁宜永今夜所作所为,只是借玄霄楼主的声势,将梁宜琮的势力暂时瓦解摊薄,在众人将注意力转移走的空隙,实现他真正的目的——入皇宫捉拿太子跟皇后,还有那名妖道!
皇后进献的丹药有问题,他怎会不知?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罢了。
如今梁帝因此吐血昏迷,又乘机要梁帝立梁宜琮为太子,这便是时机已到。
恰巧,他接到了一封神秘人的报信,告知了萧栩的踪迹,萧寻璐在金都的消息,且玄霄楼主正是萧寻璐这些惊天消息!
这便有了他后面逼迫寻璐同他成亲,并放出寻璐是玄霄楼主的消息,令梁宜琮那边自乱阵脚。梁宜琮果派人来此探听消息,最终把禁卫军分一些给源宸来扰乱婚宴。而他也广发请帖,将梁宜琮的心腹都请过来,暂困此地,方便他今夜的行动。
因此,今夜就算源宸不来,今日来喝喜酒的人也出不去这府门。
寻璐逃跑后,梁宜永虽失意小会儿,但并未去追逐。他没想过强迫她,也没想过真正伤害她,他虽对她动过心,但她已经悄然嫁给何若谷,他虽荒唐些,却做不出夺人妻子之事。
因此天牢那边的人手,他早就抽走了主力。
他知道源宸来了府中,也知他二人私下见面。源宸府中放火,府外囤积的禁卫军,他都知道。
因为一切,他都有预料!
他要趁乱,带领皇城司与其他金都能调动的力量,杀入宫中,营救被皇后操控的皇上!
三日后,在远离金都几十里外的山泽间,有一处僻静的山村,名叫桃花村。
那日,一个身穿褐色粗布衣的小男孩扯着正躺在干草堆上打盹儿的红衣女子衣袖,“姐姐姐姐,哥哥醒了。”
寻璐眼一睁,立马坐起身子,她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小五乖,我们去看看。”
一间家徒四壁的木屋里,萧栩躺在木板搭成的榻上,身下是一床灰褐色薄棉被,彼时他微微睁着眼,正疑惑望着身前一排趴在塌沿的五六个七八岁左右的孩子们,孩子们也好奇地打量着他。
寻璐进屋,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唤:“新娘姐姐来了。”
“漂亮姐姐来了……”
“姐姐姐姐……”
一股脑儿地跑上来,抱腿的,拉手的,环腰的,叽叽喳喳,窗外鸟儿一般欢快。
“你们乖,姐姐要跟那位醒来的哥哥说话,你们先出去玩儿好不好?”
五六个孩子嘻嘻闹闹地放开她。
“小五,带他们去夫子那儿,夫子该讲学了。”
小五懂事道:“大家跟我走。”
萧栩一直望着寻璐这边,见她身穿一袭红衣,隐约想起些什么,等孩子们都出去后,他与寻璐四目相对,干涩的唇瓣动了动,“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寻璐走过去,盘腿坐在地上,“说什么傻话呢萧大哥,现下感觉如何?你身上都是伤,虽是已经上过药了,还是很痛吧?大夫说还有内伤,因你身体底子好,才没伤及根本,但也要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了。”
萧栩望着她,眼底是隐忍和担忧,“我没事,你不必担心。我隐约记得,梁宜永威胁你嫁给他?你这身衣服?”
寻璐趴在他身旁,淡然一笑,“谁能勉强我呢?若真嫁他了,也就不会在这儿了。”
“那就好。”他眉眼总算舒展,伸手,想要摸摸她乌发,却没有落下。
“你的伤是梁宜永做的?他为何对你用刑?”
他放下手,虚弱道:“不过是问玄霄楼,你,还有将军之事。”
寻璐了然,眼神微冷而坚定,“你这个仇,我会找他讨的。”
萧栩温柔望着她,“在你心里,我很重要吗?”
寻璐坐直身子,“你可是我兄长,自然重要。”
萧栩神情一黯,嘴唇紧抿。
“璐儿,萧栩。”门口传来低沉有力的呼唤声,带着三分欢喜。
寻璐望着门口走进的蓝衣布衫男子,多年未见,萧启未见多少风霜,只是清瘦了些,少了英姿勃勃,多了润泽通透之感。她笑唤,“父亲,萧大哥醒了。”
“好!”
萧栩挣扎欲起身,带着哽咽声,“……将军!”
萧启迈步而来,握住他手,将他轻按住,“别动,我带了大夫来,给你再看看。”眼底是温柔和疼惜。
萧栩是南香带回来的孩子,更是他一手培养,他对他,确有舐犊之情。
而于萧栩,萧启对他有再造之恩,此恩情在漫漫岁月里早已融入骨血,早已视萧启如师如父。
彼时再见,两人皆有些泪目。
寻璐望着他二人,内心也有所触动,一双明眸不觉湿润了。
大夫要检查伤势,寻璐遂出门回避。
彼时,夕阳西下,几间屋外环绕密布生长着桃木,灼灼粉白花儿,喷吐盛放,在夕阳金色的余晖里,美得如梦似幻。
再出去,是片片田地,田地间阡陌交错,有农夫农妇正在弯腰劳作。
不远处河水潺潺,河水对面,青山连绵,山间喷吐出一树一树的红白花树,似山间绽放的绚丽烟火。
清风拂人面,寻璐只觉心旷神怡,但同时,心底也念着一人,如此风光,若他也在,多好。
萧启送大夫出来,大夫走后,他走到寻璐旁,“方才大夫瞧了,伤势很重,十天半月最好都不要下地走路,而且需要人随时照看着。你知为父要教村里孩子念书,着实走不开,还得辛苦你了。”
萧启在这里已经待了四年了,他化名南晓,成了附近几个村落唯一的教书先生。村子里的人都很敬重他,孩子们也爱他。寻璐能感觉到,父亲在这里找到了某种活下去的意义。
那日赶牛车的正是萧启,他们出城后,萧启便带他二人来了这里。至于萧启为何会出现在金都,据他后来告知寻璐的是因为此处虽消息闭塞,但源宸近年名声在外,关于他成婚的消息自金都很快四散传开,也传到了这个山间村落,他便也听闻了。
闻此消息,他连夜赶赴金都,只是见证了心中猜想属实。
寻璐虽然易容,但自己的女儿,又怎会认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