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番外:淋不到雨的人小剧场
魔界地脉深处,万年玄冰砌成的秘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幽蓝色的冰晶散发着冰冷的光,映照着殿中缭绕不散的森然青气。楚雨伶坐在冰冷的玄冰王座上,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的目光,却牢牢锁在殿心那个悬浮于半空、闭目凝神的身影上。
阿多的摄青鬼体在幽蓝冰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深青色的鬼气如同活物般在她周身缓缓流淌、吞吐,每一次流转都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几分。她已经这样“入定”了整整三日,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完美的、冰冷的、没有生命的玉像。
那沉寂的姿态,却像毒蛇般啃噬着楚雨伶的心脏。她怕。怕极了。怕这死寂的下一瞬,就是彻底的烟消云散,连一缕青烟都不会留下。那种失去的恐惧,比当年在暴雨中挖出冰冷尸骸时更加尖锐,更加无孔不入。
“阿多!”楚雨伶猛地开口,声音在空旷冰冷的秘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尖锐。
悬浮的青影没有丝毫反应。
楚雨伶站起身,几步走到阿多面前。她仰头看着那张毫无波澜、死寂一片的脸,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恐慌猛地窜起。她提高了音量,带着刻意的挑衅:“西边那群老魔头又在边境搞事了!囤积魔晶,操练兵甲,真当我死了不成?你说,是派‘蚀骨军’平推过去,还是让‘九幽卫’去把他们的老巢掏了,鸡犬不留?”她的语气森然,带着魔主特有的冷酷杀伐。
阿多深青色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周身流淌的鬼气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楚雨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头一紧,面上却更加咄咄逼人,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怒意:“还有东境!那几个依附的妖部族,今年的供奉又短了三成!哭穷?我看是皮痒了!你说,是灭一族以儆效尤,还是干脆把他们的族长抽魂点灯,挂在边境上晒个几百年?”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那沉寂的魂体。
终于,悬浮的青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深青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沉淀了万载怨毒的寒潭,冰冷死寂的目光落在楚雨伶脸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属于“阿多”的温和,只有一种审视的、带着无形压力的森然。
“吵。”一个冰冷的字眼从阿多口中吐出,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秘殿内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度。深青色的鬼气骤然翻涌了一下,如同被惊动的毒蛇。
楚雨伶心头却猛地一松,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那点冰冷的回应,此刻竟比最动听的仙乐还要悦耳!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得到了鼓励,变本加厉地冷笑一声,故意踱了两步,玄黑的袍袖带起一阵阴风:
“这就嫌吵了?还有更吵的!南渊那条老蛟,仗着活了十几万年,倚老卖老,竟敢上表指责我‘穷兵黩武,有伤天和’?呵!我看他是活腻歪了!正好,魔引龙渊还缺个看门的,把他抽筋扒皮,魂魄塞进去填阵眼,永世不得超生!你觉得如何?”她斜睨着阿多,眼神里充满了刻意的戾气,仿佛真的在征询一个冷酷军师的意见。
阿多深青色的眼眸深处,那死寂的寒潭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一丝极其隐晦的烦躁,如同深潭底翻起的一小串气泡,飞快地掠过。随即,是更深沉、更冰冷的怒意。那怒意并非针对楚雨伶描述的暴行,更像是对被打扰的极致厌烦。
“聒噪。”她再次开口,声音比玄冰更冷。这一次,一股实质般的深青色寒气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怒潮,狠狠撞向楚雨伶!
楚雨伶早有防备,精纯的魔气瞬间在身前布下屏障。深青寒气撞在魔气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冰晶瞬间在屏障表面疯狂蔓延!
寒气虽被挡下,但那刺骨的冰冷和其中蕴含的、属于摄青鬼王的森然怒意,依旧让楚雨伶气血一阵翻涌。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喉头涌上一丝腥甜,脸色微微发白。
然而,楚雨伶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她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那一点血迹,看着屏障上迅速蔓延又被魔气消融的冰晶,看着阿多那双因为动怒而不再是一片死寂、反而燃起冰冷幽焰的深青色眼眸。
“这就生气了?”楚雨伶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充满了某种病态的满足感,她甚至笑了起来,“很好!有气就好!有气就给我好好活着!阿多,只要你还在这里,还肯为这魔界的破事动气……”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那双燃烧着幽冷怒焰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最虔诚的祈祷,“你就休想一声不吭地消失!这魔界的江山社稷,你操心定了!直到……地老天荒!”
魔主殿内,深青色的鬼气与精纯的魔气无声地对抗、交融。楚雨伶的笑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而悬浮于空中的摄青鬼王,那双深青色的眼眸中,冰冷的怒焰无声地燃烧着,将那潭万古死寂的寒水,映得明明灭灭。
玄冰映照着幽青,秘殿重归死寂,唯有那无声燃烧的冰冷怒焰,成了这永恒囚牢里唯一的、扭曲的生机。
——
魔主殿那扇由整块黑曜石雕琢、沉重无比的大门,此刻在王师眼中,脆弱得如同薄纸。他,魔主座下新晋的王师,一身虬结肌肉在玄铁重甲下贲张,足以徒手撕裂魔渊凶兽的存在,此刻却像一尊被钉死在原地的石雕,杵在紧闭的殿门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殿内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凿在他的魔核上。
“……平推过去……鸡犬不留……”
“……抽魂点灯……晒几百年……”
“……倚老卖老……抽筋扒皮……填阵眼……永世不得超生!”
每一句都裹挟着楚雨伶那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癫狂亢奋的杀意!那语气,时而森然如九幽寒风,时而又拔高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仿佛在刻意激怒谁,又像是在享受某种病态的宣泄。
王师那线条刚硬、饱经风霜的脸上,豆大的冷汗如同失控的溪流,争先恐后地从额角、鬓边涌出,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过滚动的喉结,最终悄无声息地渗入冰冷的玄铁护颈深处。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也湿透了,紧紧黏在内衬的软甲上,一片冰凉。
他不敢动。一丝一毫都不敢动。
连抬手擦汗这样本能的动作,都成了奢望。仿佛只要他动一下手指,那扇门内宣泄着恐怖杀意的魔主,就会立刻察觉,然后将那滔天的怒火和“填阵眼”、“晒魂灯”的“奇思妙想”倾泻到他这个无辜的听众身上。
他的眼珠死死盯着前方走廊幽暗的尽头,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珍宝,连一丝余光都不敢往那扇恐怖的黑曜石门瞟。宽阔的肩膀绷得像两块即将碎裂的花岗岩,紧握着重戟戟杆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精钢打造的戟杆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内心的小人早已哭得山崩地裂、涕泗横流:
「这汗……流进眼睛里了……好辣……不能擦……绝对不能擦!忍住!王铁柱!你是最棒的!你是魔主最信任的王师!……」
「呜呜呜,魔生艰难……我想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