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碧湖的湖水泛着银光，微风拂过，掀起细碎的波纹。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湖心亭中，对面是天君那张熟悉的脸——他正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重复着那句：“唉，愁啊！”

　　指尖触碰到的茶杯温热依旧，茶香袅袅上升。我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掩饰眼中因太过震惊带来的木讷。重生？时间回溯？无论是什么，这确实是第二次听到天君抱怨神界风气败坏的言论了。

　　“女君，有何见解？”天君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感受着细腻的瓷质。上一次我锋芒毕露，想着用天君的刀杀天君的人，可留给我的时间太短，优柔寡断导致我失去了许多，这次不妨换个方式，我要时间站在我这边。

　　“传播新思想……”我放下茶杯，瓷器轻叩案几的声音在寂静的亭中格外清晰。我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迎向天君探究的视线，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顺从的笑意，“您是六界共主啊，治下子民自然有言论自由权，这是神律赋予的根基，以是您宽仁的表现。”

　　好恶心的话，占着天道身份站在下属神律立场的对立面……以前的我万万做不出来。

　　天君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节奏略显急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换上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说的难听点，”我继续道，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神界只是凡俗蝼蚁眼中的乌托邦。其中于我们这些神而言，依旧祸端难斩。”我直视天君的眼睛，“这不是，给您展现雄主伟略的巧机吗？”

　　狐族的九尾，不知这技能能不能影响到这时候的天君。

　　天君的身体微微前倾，宽大的袖袍扫过案几上的文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看来女君，志不在此？”

　　我轻笑一声，技能无用便收回投去的目光，轻吹杯中好茶，声音淡淡道：“吾乃青丘女君，本尊为国为民，不为蝼蚁愚蠢的欲望做理想。”

　　指尖划过茶杯边缘，发出细微的声音：“如果天仙造神是祸乱神界秩序。”我的声音陡然转冷，“弑神便是重组秩序，如不如果的，不就随舆论走向发展吗。”

　　他眼中那份“忧虑”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审视。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我。

　　我斜眼一刻，观察着他的反应，不急不缓地继续投下更重的砝码：“天君既如此不待见某些‘失了端方’的神仙，何不将他们‘推举’出来，做这‘奇迹’现世必要的……牺牲品？”我故意停顿，看着天君喉结上下滚动，“您依旧是天上天下，最尊贵的六界共主，拨乱反正的圣明主宰。“

　　亭内陷入死寂。只有风吹纱幔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鹤唳。天君的目光变得极其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仿佛在掂量这提议的分量，更在掂量我这个“献刀者”的危险程度。

　　“臣很愿意也有途径为您效劳。”我放柔了声音，做出恭敬的姿态，“不过，”我抬起头，目光清澈坦荡，仿佛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决定权在您，臣但听吩咐。”

　　在权衡是接受这把好用的刀，还是立刻折断它？你怕我，还是更想把我与他们一同推入铲除异己的大坑？

　　天君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女君此言……颇为激进啊，可怎么的，倒是比圣女的计策更加……‘有效’啊？”他端起茶杯，却忘了饮，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激进与否，端看结果，姐姐很好，我也是…神界圣女啊。”

　　天君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抬头看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不在意他是否已经心动。

　　天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变成思索。他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微风，走到亭边望着湖面。我知道他在掩饰内心的波动。

　　“女君，”天君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此事...需从长计深远，慎之又慎。”

　　我慢慢站起身，裙摆如水般垂落。“自然，”我轻声道，“天君圣明，自当谋定而后动。臣，随时恭候天君示下。”

　　天君也站起身，负手走到亭边，眺望着波光粼粼却深不见底的湖水。阳光打在他身上，披上一层略显佝偻却依旧充满威严的金光彩衣。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长辈般的随意，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杀机的对话从未发生：“八月上旬，古晟亭的玉莲该开了。景致尚可一观。”

　　我微微颔首，行礼：“玉莲清雅，涤荡心神。届时臣定来叨扰，共赏此景。告辞。”我转身，步履平稳地踏上连接岸边的小桥。

　　走出湖心亭，我踏上连接岸边的小桥。桥下的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我模糊的身影。

　　天君后续会如何，我不知深浅，权力如同美酒，尝过一口便会渴望更多，但这是万界大陆，天君活了不知多久，换位思考，若是我，这种局面不是上上之策。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莲花的清香。我深吸一口气，脚步轻盈地走向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