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南疆？”

　　医馆里，云曦停下了手中捣药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将军，眼中满是讶异。

　　“嗯。”凌不言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他其实并不擅长告别，尤其是和女孩子告别。

　　“那里很远吧？”云曦小声问道。

　　“嗯，很远。”凌不言道，“崇山峻岭，瘴气弥漫。”

　　“那也很危险吧？”

　　“嗯，很危险。”凌不言道，“蛮族部落时常侵扰，战事从未停歇。”

　　云曦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药杵，许久才缓缓地站起身。她走到药柜前，打开一个个小小的抽屉，开始为他包扎一些行军必备的伤药和驱虫香囊。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关心和担忧，都包进那一个个小小的纸包里。

　　凌不言看着她那纤细而认真的背影，心中那股一直堵着的烦躁竟没来由地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柔软情绪。

　　“那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凌将军，”云曦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到了南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受伤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凌不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种说不上来的冲动。他想留下，就这样呆在她身边，但内心深处某种东西却拉住他。

　　不，他还是要走，要去那个地方，要去证明自己。

　　他看着女孩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很想上前去抱抱她。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动。

　　他只是将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保重”又咽了回去，然后换成了另一句更郑重、也更坚定的承诺。

　　“等我。”

　　他说。

　　“等我回来。”

　　……

　　与阿蛮的告别，则简单得多，或者说根本算不上告别。

　　凌不言找到她时，她正在后山的竹林里练剑。

　　她没有用那把短刀，而是用一柄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三尺长普通铁剑。

　　她的剑法很古怪，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只有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刺、劈、撩、斩。每一剑都快如闪电，狠如毒蝎，带起的剑风将周围的竹叶都绞得粉碎。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情绪，仿佛她手中的不是剑，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凌不言在一旁静静地看了许久。

　　他不得不承认，单论“杀人”的技巧，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比他，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军中高手都强。

　　直到阿蛮练完了一整套剑法，收剑而立，他才缓缓地走了上去。

　　“我要走了。”他说。

　　“嗯。”阿蛮点了点头，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回答得惜字如金。

　　“苏文他，就拜托你了。”凌不言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郑重说道。

　　他知道，自己走后，苏文身边最可靠的武力，便只剩下这个少女了。

　　阿蛮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那光里有不屑，有骄傲，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理所当然。

　　“用不着你废话。”

　　她冷冷地丢下这五个字，便转身抱着剑，向竹林深处走去。

　　只留下凌不言一个人在原地苦笑。

　　他知道，这个少女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对苏文的守护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比任何人都更深。

　　……

　　当晚，凌不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锦官城。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走了他最初的那五名心腹亲卫，和他那颗重新燃起了火焰的将军之心。

　　而苏文则在自己的房间里，收到了一份由凌不言托人送来的临别赠礼。

　　那是一把剑。

　　一把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却又锋芒内敛的百炼横刀。

　　刀的护手上刻着两个小字。

　　——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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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不言就这样走了。

　　凌不言走后，“新安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苏文每日里依旧是处理安民司的公务，指导工坊的研发，偶尔再去讲武堂听一听郭宸将军的“兵法课”。

　　生活忙碌而又充实。

　　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苏公子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他话变得更少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少了。

　　他常常一个人在深夜里站在钟楼之上，遥望着南方的夜空，一看就是一整夜。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思念自己那位远行的挚友。

　　只有苏文自己知道，他是在焦虑。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

　　因为距离凌不言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可他却至今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南疆的消息。郭宸派去的人和太子派去的人，也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南疆，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洞，将所有派去的人都吞噬得无影无踪。

　　这太不正常了。

　　苏文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那个“让凌不言前往南疆”的决定是不是一个错误。

　　【系统提示：信息不足，无法进行有效推演。建议宿主获取更多关于“南疆”的实时情报。】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客观。

　　苏文却烦躁地将其屏蔽了。

　　他知道自己需要情报，可现在他手中最强的两张情报牌——阿蛮的“玄鸟卫”和漕帮的关系网，都因为距离太远而无法深入到南疆那个盘根错节的“独立王国”。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鞭长莫及的无力感。

　　就在此时，王二却一脸古怪地走了进来。

　　“公子，”他禀报道，“外面有个从北方来的信使，说是墨家的大小姐给您送来了一封加急密信。”

　　墨鸢？

　　她不是去晋阳了吗？

　　苏文的心中一动。

　　他接过信，拆开。信上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但就是这寥寥数语，却让苏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信上写着——

　　“晋阳有变。”

　　“史思明之子史朝义弑父篡位，北方大乱。”

　　“另，我于晋阳见一人，其人状貌与凌不言有九分相似。”

　　“其名……石宗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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