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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四月还未凋谢的桃花

自归谣 六月八 3413 2024-11-13 09:33

  “无歌!”

  一声大吼入耳,忽闻乱石四散之声,暴风在耳畔怒吼,暴风如山般直压了过来,几欲被这肆虐的狂风卷走,只觉胸口闷塞,呼吸费力,无法喘息......

  “再不起床就把你扇走!”

  又一声恶作剧般的叫喊,把无歌从被朔风卷走的噩梦中拉了回来。无歌眯缝着朦胧的睡眼,出现在无歌面前的是拿着一把扇子对着无歌奋力扇动的苍术,为了营造朔风席卷苍凉大地的氛围,苍术已累得双臂沁出了汗珠,可脸上却挂着弄鬼掉猴的坏笑,恶作剧得逞,苍术乐在其中。

  “你给我过来!”

  无歌一把夺下苍术手里的折扇,接着从床上坐起身,抓住苍术挂着汗珠的手臂,拉到面前,一字一字道:“不要以为你是师傅派来的人,我就会像包容麝儿一样包容你。”语罢,甩开苍术的胳膊,重新躺回到床上,转了个身,背对着苍术,贴着墙,整个人蜷在被窝里。

  苍术在床头的高凳上坐下,将先前撸起来的袖子又放了下去,拍了拍,又将衣领好生理了理,好让自己看起来文雅一些。整理好衣裳,苍术便双手撑在膝盖上,噘着嘴,望着蜷在被窝里的无歌,如小孩子般故作无辜道:“自昨天中午后,你就一直在房里,傍晚也不曾入浴,我只是担心,担心你因初到凡尘的不适,而忘记下山的真实目的。”

  无歌把自己的半边脸藏进被子里,嘟嘟囔囔道:“只要你不忘记吃饭,我就不会忘记下山要做的事。”

  苍术听见无歌说到吃饭,似是感觉到饿了,揉了揉肚子,若有所思道:“我好像,真的忘记吃早饭了。怪不得扇了那么一小会儿的风,就累得又喘粗气,又冒汗。”

  无歌噗嗤笑了出来,道:“话说回来,仙人喘粗气,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苍术撇了撇嘴,道:“整日呼吸着俗人的空气,只能吃那满是烟火气的东西充饥,换做别的神仙,说不定,不出三日,都要折损仙力,晕过去了!”

  无歌转了个身,把捂在脸上的被子拉下来,塞到下巴下面,饶有兴趣地瞧着苍术赌气的样子,道:“我从来没见师傅吃过任何东西,但也从没有问过。每次有仙人来瑠门光院看望师傅他老人家,都会用盒子装着许多许多的精致食物,宴席上,他老人家却从不动筷子,只是抚着那把老长老长的白胡子,一脸慈爱地瞧着厅中在座的各位仙人。每当这种时候,麝儿都会去逗花流师兄,然后鱼玄仙姑和七位仙女姐姐就会拿他们两个逗趣儿,每一次花流师兄都被麝儿气得说不出话,但是又不能当着诸位仙人的面发脾气。我看,花流师兄这一世一定是注定了要吃一肚子麝儿的气。”正说着,无歌方才布着阴云的面容上,已经瞧不见一丝怒气。也不知是被子太厚了,捂得热红了脸,还是在瑠门光院的日子,实在是太过幸福,幸福到,令人一想到,那欢愉的心情便从双颊跑了出来。

  苍术瞧着无歌睡眼朦胧的脸庞,深深叹了口气。他多么想郑重地告诉无歌,千万不要把那段在瑠门光院生活的记忆弄丢,无论在这凡尘经历多少烦忧,心中承载多少离愁。可是苍术并未开口说一个字,连一闪而过的叹息,也没有令无歌觉察到。

  昔时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似水东流难收,好在此时无歌的记忆,给予她的快乐远比痛苦多得多。

  无歌仿佛忘记了跟前的凳子上,还坐着一个等她吃饭的苍术,只顾自言自语,接着道:“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想要问,为什么我们从来见不到他老人家吃饭,为什么,他见到我们三个打趣儿就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他从来不喝雷神和太白金星拿来的仙酒,只是藏在地窖里。”无歌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但是师傅只是告诉我,若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就不要因想要知道答案而去问。可是,可是我好希望师傅可以亲口告诉我好多好多关于他老人家的事......”

  屋外的玉兰树把枝头探到了花窗上,于是一朵绽放的白玉兰被送进了无歌的房间。窗外绿柳轻扬,蛱蝶翩翩,燕子双飞,蜜蜂喧闹。街道软红香土,行人熙来攘往,管弦时扬,好不热闹。可是屋内,只有无歌掩着被子不时轻轻啜泣的声音。

  苍术伸出手想要摸摸无歌的头发,可是手伸出到一般却悬在了半空,停了半晌,落在了盖在无歌肩膀上的厚厚被子上。苍术俯下身子,望着泪光盈睫的无歌,缓缓道:“这个房间太吵,我让小厮给你换一间房吧。我住的那间对面,是一间推开窗便可以看见竹林的房间。虽然不大,但是没有杂声打扰。”

  苍术说完,缓缓站起身,忽觉袖子好似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回头,原来是无歌正扯着他的衣袖。

  “不要让阿鸾,告诉师傅。”无歌断断续续道。

  愣了半晌,苍术忽然笑道:“只要你能在半个时辰之内梳洗完毕到楼下跟我一同吃早饭,我就不告诉无一仙人,否则......”

  无歌只是轻声道:“好。”语罢,停了半晌才缓缓松开紧攥着苍术衣袖的手。

  换好衣裳,无歌坐在梳妆台前,春风从花窗送进几丝杨柳枝。无歌打开妆奁,注视着镜子中面无表情的自己,似是安慰自己般,轻轻抿嘴笑了笑。

  刚刚合上门,便忽然记起,自己并没有问清楚浴池在何处。无歌停在门前,细细思索了番,恍惚记得在刚刚醒来的那天,和苍术吃午饭时,听到身旁一位身上带着脂粉香的小姐对她的丫鬟抱怨说,二层的入浴间里香草不够香。既然二层有沐浴之处,想必在这四层也定是有沐浴之处了。无歌发现自己是在最东侧的房间,并且这一侧的四间房也都是提着名字的客房,而那西侧自己从未走过去过,大概就是在西侧的房间里了。

  无歌穿过走廊,也无心再细细品味那栏杆上的铜鸟与精妙的壁画,走了不愈百步,便嗅到阵阵药草香气袭人,近在眼前的挂着一块门牌,朱漆印着一个草体书就的“浴”字,门牌右下角还画着三枝桃花。无歌没有立刻推门而入,只是隔着帘子轻轻叩了三下门,试探着问道:“请问有人在么?”可是并无人回应,无歌觉得也许自己讲的不够清楚,于是接着道:“在下是住在此处的客人,请问,现在方便进去么?”无歌等在门口,仍不见人回应,便又叩了三下门,许久,无歌喃喃道:“也许这个时候,并无人入浴吧。”语罢,撩开门帘,推开门走了进去。刚进门,便发现又一扇雕花拉门挡在了面前,这门上的花格不似其他木门上的万字格或者冰纹格,而是以桃花形状雕刻而成,花格另一侧糊着薄薄的窗纸。“莫非,是为了防止其他的客人误入?这客栈老板娘,想得真是周到。”无歌寻思着,便轻轻拉开了门。

  拉门刚开一指缝隙,便隐约嗅到一丝花香,竟全然不似方才飘荡在走廊空气之中的药草香。拉门开到一半,竟觉清风送来阵阵馥郁芳香,仿佛听到片片花瓣簌簌落地之声。当拉门全开,无歌似是难以置信般,脚步缓慢地挪进了这房间。正发愣的空当儿,又有一片粉色的花瓣从枝头打着旋儿,落入水池。

  眼前浴池的水面几乎已被飘落的桃花瓣铺满,未落上桃花瓣的部分,泛着粼粼碧波。浴池长足足有一丈,地面的朱漆一直漆到浴池边缘。浴池的另一侧,正对着无歌的是一张淡金色矮桌,桌腿之间连接着鹤纹,桌案中央立着一只沙青色柳叶瓶,桌案两侧的地上,各摆放一张蒲团。桌案之后便是两株盛放着粉白花朵的连根桃树,枝叶蓁蓁,灼灼其华。树下,沿着桌案与蒲团横插着桃花盛放的桃枝,泥土之上堆起层层花瓣。那桃树身后便是一条穿廊,穿廊不太宽,却围起了这房间的三面,每一侧廊顶垂着三盏灯笼。无歌打量着廊顶灯笼的微光,发现这房间的光,竟全部是由那九盏灯笼发出的,这房间虽阔,却无一扇窗户。正对着的穿廊另一侧,立着一扇长长的木质雕花屏风,透过桃枝,隐隐望见其偌大的纸面上仅仅绘着三两淡竹。房间两侧的穿廊前,各立着三根与地面同色的朱漆圆柱,穿廊后则是两扇朴拙的木质屏风。

  满池桃花嫣然,花香醉人,此时的无歌已在这密闭的房间之中立了半晌,竟生出了些许困意。无歌将抱在怀中准备换洗的衣裳搁在池边,跪坐了下来,脱下外衣,解开襦裙的腰带,娇汗已散,玉肌微凉,无歌垂下手臂撩动浴池中的碧波,瞬间凉意顺着指尖贯入,忽觉骨骼绵软,欲将手臂收回,撑住疲惫乏力的身体。不料这池水宛如有灵力般,吸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无歌如棉花般绵软无力的身子缓缓倾向了浴池,终于整个人跌入了浴池之中,未曾激起一丝水花。

  半晌,由于无歌跌入而晕开来的涟漪已渐渐褪去,又有新的花瓣恰好飘落在了无歌跌入的水面,整个水面,安静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池边两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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