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房间的地上,有一条河流似的印记,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没错,在后院里沿着那条印记生长的花草都不比别处长得茂盛。甚至不像是生长在同一个季节里的。”
阿周听到苍术和无歌的话,不发一言。半晌才开口道:“我带你们去村里的另一户人家,那家人家境殷实,房子也大,要辛苦你们两个跑一圈了。”
于是,三人以同样的法子在那大户人家里“勘察”了一番,也同样地被从院子里面扔了出来。
“对,和前一户人家情况完全一样。”
苍术干脆就坐在地上,不起来了。无歌站起身,却发现阿周他一脸怪异的神色。
“怎么了,阿周?”
无歌跑到阿周面前问他。
阿周欲言又止,像是再确认无歌和苍术所言是否为真,他凝眸望着苍术的眼睛,“你们确定这两户人家的情况是一样的么?”
“没错,而且这家人已经把地上带有印记的那个房间封起来了,我猜就是逝者生前的房间。印记那么浅,他么作为普通老百姓,是不会轻易发觉的。”
苍术终于从地上站起来,指了指身侧的无歌,“现在,我们可以变回正常的样子了么?”
阿周摇了摇头,“先回药庄吧,我带你们去看个东西。”
“方管家,庄主在里面吗?”
刚进正厅,阿周便急急问道。
“庄主才不久出门去了,谢婉小姐此时正在房内休息,不便去打扰。”
此时,谢婉的丫鬟阿绣从后厅走了出来,阿周朝她使了个眼色,阿绣便朝管家方浣走过来,说道:“方管家,厨房给小姐煮药的锅炉方才不好用了,能不能请您老人家过来帮我看看?”
方浣也未起疑心,便应了声,虽阿绣到厨房去了。
管家刚一离开,阿周就带苍术、无歌二人朝后厅走去,“我和无歌去谢婉姐姐的房间,苍术哥哥你到那边庄主的房间,时间有限,你要赶紧过来找我们。若是被方管家看到了,他又会犯多疑的老毛病了。”
苍术点点头,“明白了,放心交给我就好。”
无歌和阿周进了谢婉的房间,见她正在休息,便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查看地面上有没有异常的印记。无歌在屋内,阿周纵身一跃,到了屋外的院子里。
若真是如无歌和苍术所言,那么院子里的花草也应当有异常才对。可是正如阿周无数次确认过的那样,在谢婉小姐的屋内屋外,都不存在任何的异常,也没有不寻常的痕迹留下。但为什么,被选中的人会是谢婉小姐呢......
此时,屋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在谢庄主房里......”
无歌打开门后,便听到苍术低声说出这句话。
无歌关上门,阿周此时也进了屋内,在谢婉的床头坐了下来。
“其实那天,谢婉姐姐是在庄主的房间里被发现的。那一日村外的秦家少爷忽然病了,说什么非要谢庄主亲自送药草过去。结果庄主回来的时候,一进房间,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谢婉姐姐......”
“阿周,你说的那户秦家少爷,可是和谢婉小姐相识?”
至此,无歌已多少猜到了些,可若无歌猜到的是事实,那么救回谢婉的办法就不存在了。
“嗯,秦家少爷向来倾慕谢婉姐姐,只要是谢婉姐姐提出的请求,秦少爷一定会答应。”
“你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床帘内侧传来谢婉淡悠悠的声音,好像风一吹,这股气息就随着散了。
“谢家没有了我,不碍事,可若是没有了他,谢家就再也不能存在下去了......”
谢婉话音方落,阿周蓦地哭起来,“可庄主根本不是谢家人啊!只要姐姐你听老爷生前的话,嫁给秦公子,和秦家一起经营药庄,我们就可以再一起生活下去了啊!”
不是谢家人......
二十三年前的一个雪夜里,谢婉还没有出生。谢夫人在睡梦中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于是谢老爷便陪同夫人一起,沿着哭声走出去,就在村外的桥中央,躺着一个婴儿,他的襁褓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那个婴儿在见到谢夫人的一刹那,便破涕为笑。谢老爷见这婴儿可怜,便决定收养他。当那个男婴长到五岁的时候,谢夫人生下了谢婉。那天雪夜里的男婴,就是谢桥。这件事,直到谢夫人临终,谢婉才得知。
“可是我不想让哥哥死......”
无歌终于开口,“可是,谢婉小姐你想过没有,你的离开也许会给谢庄主带来比死亡更大的痛苦。”
躺在床帘后面的谢婉,她的表情无歌三人无从得知,只听得到她的气息愈来愈浅,愈来愈淡。
“他会活下去的,只是求你们,不要把事实告诉他。我与他并无血缘之亲也好,被山神选中的人本应是他也好......都不要让他知道。”
可是......
无歌三人都没有将那句“可是......”说出口。谢婉小姐心甘情愿代兄长离开这个世界,既是甘愿为之,那么旁人也就无从插手了,解救之法便也不再存在了。
“甘愿”二字,自有千钧之力。
谢婉小姐离开的那天夜里,下雪了。
正如二十三年前的那个雪夜,天地间仿佛被洋洋洒洒的白色绒毛填满了。
二十年前的雪夜,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二十三年后的雪夜,你离开了我。
“哥哥,你看天上的雪好像神话里大鸟的羽毛呐......”
“婉儿你知道么,雪花其实是从神鸟的羽毛上飘落下来的。”
“哎?那要是婉儿让雪落到自己身上,雪是不是可以变成翅膀,带着婉儿飞起来?”
“这个好像办不到......”
“啊?为什么神鸟可以飞,婉儿不可以飞?”
“因为......婉儿你最近饭吃得太多,撑得飞不动咯!”
“你......我要去告诉娘亲!你说我坏话!”
“别!别别别!哥哥错了......喂!婉儿你别去啊!我认错了......”
九日后,谢氏药庄门外。
谢桥作揖道:“这几日,实在是劳烦二位了。”
无歌摇摇头,恭敬道:“未能帮上谢庄主的忙,实属羞愧难当。”
“以人逆天,本就是我谢桥的痴念罢了,神明的旨意,天地的规则,又岂是我等凡人可违逆的。只是耽误了二位赶路的时间,在下应当道歉才是。”
苍术赶紧回道:“缘起之时自会相遇,谢庄主何来道歉之理?这几日承蒙庄主照顾,不胜感激,愿庄主多加保重,来日有缘再会。”
谢桥递上一个包裹,“这是阿绣姑娘亲手做的一些干粮,二位留在路上吃。原本打算多送二位一些药草,但是想要苍术兄的身份,想必也不需要凡人的药草,不过我还是放了一些在包裹里。今日一别,山长路远,二位保重。”
无歌接过谢桥递上的包裹,道了声“多谢”,便同苍术一起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阿周扭着身子蹭了蹭谢桥。
“怎么,阿周也想要跟着苍术他们出远门?”
阿周摇摇头,“嗯......不过,我有预感,用不了多久,我会再遇见他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