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依旧是烟雾缭绕,前行不远处便看到搁在半空中上下有两座拱形桥,似彩虹一样架在空中,上桥红的似火,格外的耀眼,桥头立着牛头马面,衣着满身红服;下桥黄灿灿似黄金打做一般,金光闪闪,桥头也立着牛头马面,只不过他们衣着是满身黄服。我们能清楚的看到陆陆续续有鬼魂走过那两座桥,看着看着我们当中便开始有唉声叹气的声音。
突然前面一阵争吵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慢慢的我们都汇集到了一座桥头前,正在争吵的是桥头前身着黑色阴差官服的牛头马面,细听其中话语,倒也算不上是与谁争吵,只是那马面鬼在训斥着在他面前的鬼魂:“……什么遮目丝,戴这东西过黄泉路的,投胎了就是个瞎子。你们穿这都是什么呀?你看你们穿的,你,戴着个帽子,投胎了就是个傻子,你还穿着个马甲,想当王八呀,投胎了就在床上躺一辈子吧!你,你,你,还有你,又护手又护腿的,这么爱惜自己干嘛?投胎了就是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你耳朵里还塞个什么东西这是?得了,投胎了就是个聋哑人!”马面鬼在我们中间走了一圈挨个的把我们又都骂了一遍,骂完再看这些鬼魂,各个惊恐万分。
“各位,”马面鬼说完,牛头鬼又对着我们说道:“虽然你们穿这些奇装异服或许能过得此桥,但你们最好还是要考虑一下轮回人间后的生活,像你们这般模样入得人间不是残疾就是低能,轮回对你们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奉劝各位尽快褪去这些污秽之物,多捐些财物香火与桥下受苦的恶鬼亡灵,过桥时他们也不会为难你们,不然稍有不慎被拖进河里,便要在此煎熬千年!”
“可我们钱都花完了啊,为什么不早说啊!”
“我们这些脱下来能卖给你们吗?”
“没有钱能过得去吗?穿着这些东西或许还能过去!”
说着说着有些鬼魂开始痛哭不已。
我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吵的不可开交,我便悄悄跑到马面鬼跟前对他说我愿捐掉我所有的金钱给桥下这些亡灵,马面鬼听完有些惊讶,随即接过我的牌子便进了桥头前一间小亭子里,不一会儿走出来站在桥头大喊:“陈学路陈大爷捐予金银两库与我桥下受难阴魂,现陈大爷过桥,各位业鬼冤魂与你陈大爷开道啊!”马面鬼高喊完周围鬼魂发出了一阵惊呼声,桥下河面上也传出了河水沸腾的声音,我顾不得他们,径往桥上走去,后面有鬼魂想要随我一起走,被马面鬼拦了下来。
桥是黑色的,与那桥头前牛头马面衣着一样的颜色,桥宽不到一米,两旁也没有护栏,桥面上湿漉漉的,桥下离水面很近,我走上桥,方才沸腾的水面也平静了下来,河水是血红色的,细看水里到处漂浮着不知被什么怪物撕碎的鬼魂的身体器官,我很模糊的看到水下面一张张阴森的面孔,一双双似是经历很多磨难才能投出的眼神盯着我,他们有的浑身血肉模糊,有的身体已残缺不全,很是凄惨,看着这样的画面,我浑身开始颤抖了起来,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若不是那双靴子在稳稳的固定着我的双腿,我估计一下子就能栽进河里。好不容易站稳了,双脚却不敢做半点移动。我抬头望天,不敢再看桥下,身体长时间的拿捏已耗掉了几乎我全部的气力,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正菩提”,我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我开始默默诵读在枉死城时已被我背诵的滚瓜烂熟的《地藏经》,想以此来稳定一下自己,随着经文被我诵读出来,我周围开始奇迹般的亮起了金光,更为奇迹的是水下七零八落的残肢碎骨开始慢慢愈合,一个个悲惨的面孔也一一露出了笑容,我浑身也瞬间充满了力量,开始慢慢往前走,嘴里诵的经文却不敢停下。
等我即将走过这段奈何桥的时候,突然从水面上窜出一水怪一样的东西咬住了我的左脚,我慌的趴了下来,急忙爬过桥头,但我左脚上穿的那只靴子还是被那水怪脱走了。爬到河岸我往回看,发现那不是什么水怪,是一个女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好熟悉好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抱着那只鞋子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你是谁?”我看着她大喊道。我声音还未落,那女孩的身体便被水下窜上来的黑色铁狗和浑身长满铜色鳞片的长蛇给撕咬的粉碎,我想去救她却已来不及,自己也被吓得半死,我盘坐下来继续诵读《地藏经》,希望能让她的身体愈合,可我身上没有再发出金光,她的身体也没能愈合。这时我听到河对岸马面鬼对着我大喊:“陈大爷,别再回头了,赶快投胎去吧!”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醒悟,依依不舍的起身往前走,没走两步就听身后“啊”的一声尖叫,我回头看时,是那女孩已恢复刚才身体完整的模样,满脸惊恐,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泪水沾满了她的双眼。
“你是谁?”我再次大喊,她颤抖的双唇没有回答,还是紧紧的盯着我,我的心也开始随她一起颤抖。“你是谁?”我多么渴望她在此刻能给我一个回答。
“你是谁?”看着她我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跪在地上大声痛哭,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泪水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她慢慢的开始游开,慢慢的消失在河水里。
我擦干了眼泪,起身往前走,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在说话,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我是你前世的恋人,一个不得超生的业魂,痛苦每天折磨着我,我却不曾忘掉你的吻!
等待与你百年一次的相遇,只求能与你片刻的对视,我的恋人,我的爱人,曾经我只属于你的人!
你是我今世的恋人,一个轮回九世的凡身,我堕落了沉沦,你轮回了缘分,我的爱人,
我的恋人,不断成为别人的人……
我环看四周想找到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过来的,可那声音却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慢慢的倒像是我的幻听一样,我揉了揉耳朵也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离了忘川河岸,前行不远便是黄桥红桥桥头交次的落岸处,从桥上面走下来的鬼魂熙熙攘攘,但也都是有条不紊的往前通行,只不过他们都在回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心里总是感觉自己要低他们一等,我停了下来回头看黑桥,希望能再有鬼魂过来我们可以结伴而行。这时我听到前面有鬼魂对我说道:
“你在等什么,不赶紧往前走!”我见跟我说话的是从黄桥上走下来的一老先生,看他慈眉善目,我赶紧跑到他身后紧跟着他,他倒没说什么,径直往前走,可周围的鬼魂却都自觉的跟我疏远了距离,好似我会给他们带来噩运一样。
过了红桥桥头,往前是一条大路,离桥头不远处我们就看到大路旁边有一处院落,院落大门上挂着一块门匾,门匾上写着“三生石”三个字,或许都是为了看自己的三世姻缘,院落门前早已聚集了很多鬼魂排起长队等待入院。“你要不要进去看看?”那老先生问我。
“我……我没钱了!”我回答。
“唉,原先这都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福利,看看姻缘什么的,现在倒成了这帮家伙敛财的手段了!不看也好,人生就不能未卜先知,听天由命是为最好。”老先生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他像是在跟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过了三生石,往前走我们又看到一群排起长队的鬼魂。走到队伍边老先生踮脚抬头看了看,回头问我:
“望乡台要不要去看看呢?再不看这辈子就真的结束了!”
望乡台,真的特别想去看看自己的亲人朋友,可我真的已经没了钱了。
“我不去看了,我没钱!”我轻声的回答道。
“他妈的,什么都要钱,阳间的绝户们人家没钱就都该他妈掉进忘川河里吗?”老先生气愤的咒骂着,然后又叹了口气对我说道:
“唉,不说了,咱也管不了,反正望乡台我是要去看的!不行咱们就一块去吧,我这儿有钱,先借给你!”
“不了,您去看吧,我就不去了!”我推诿道。
“走吧,我不差这点钱!”老先生似是在坚持。
“谢谢您,真的不用了,投生鬼不好欠别人东西,不然下辈子真成了还不清的无底债了!”老先生听我说完哈哈一乐。
“说的也是,生前不欠债,做鬼一身轻!那你往前走吧,我去望乡台。”老先生说完便也挤进鬼魂堆里排队去了。
我绕过望乡台前的鬼魂,独自往前走。走没多远,就又看到前面聚起了一小群鬼魂,远远的就看到那群鬼魂上方飘着一个执幡,执幡上写着“忘忧茶”三个字,我知道这应该就是饮用迷魂汤的地方了。我慢慢的走了过去,走近了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在推搡着往后退,我不知道他们在退什么,便挤进去看,挤进去之后我就看到在我们面前站着三个长相特别清秀的小女孩,三个小女孩不仅长相清秀,衣着也是各具特色,好像是为了衬托三座桥的颜色,其中一女孩身着红衣长群,一女孩身着黄衣长裙,第三个女孩身着黑衣长裙。三女孩身后不远处有一个老太太坐躺在躺椅上,手里慢慢的摇着一把扇子,微闭着双眼似是在用余光扫视我们。在老太太左手边有一口锅,锅下面红通通的熔岩不停的在燃烧,锅里的水也早已被烧的咕嘟咕嘟的沸腾起来。
前面一鬼魂战战兢兢的走过去,黄衣小女孩拦住他,从他身上摸出一块金牌,瞬间幻化成一只碗,我看到金牌突然想起我的金牌,马面鬼好像没还给我,赶紧摸了摸胸前,发现它还在我脖子上挂着,虚吓了我一身冷汗。黄衣女孩拿着那只金碗引着那鬼魂走到老太太身旁示意了一下便又走到锅前从里面前盛了一碗水递给那鬼魂,那鬼魂接过金碗看了看,只喝了一口便露出痛苦的表情来,这时黄衣女孩用手只一下便将整碗汤水灌进了那鬼魂嘴里。那鬼魂喝完便倒地不起,随后来了两个鬼差将其拖走。
我开始明明是站在中间观看的,但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就莫名其妙的排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黑衣女孩便走到我身边用手只是在我胸前一晃,那金牌就化成金碗立在她的手里。然后引着我往前走,走到那老太太身旁时,那老太太猛的坐起身来两眼睁开瞪着我,吓得我瞬时慌了神,因吃了那粒彼岸花做的药丸,心里毕竟有些心虚,但很快老太太又闭上了眼睛躺了下来,只听老太太嘴里说了句:
“我让世人忘情苦,世人不解我心忧!”说完对黑衣女孩摆了摆手,黑衣女孩接到示意走到锅前,锅里本就沸腾,女孩走近更是水星四溅,细看才发现里面有两条红鲤鱼在水里跳跃。黑衣女孩一手挡着外溅的水滴,一手在锅里盛了一碗沸腾的汤水,然后递给我示意我喝下。我接过金碗,本想一口喝下,可刚入口,便觉一股滚烫的热流自上而下的流进我的身体,那股热流似是要把我的身体熔化一般,身体自内而外疼痛不已,我想再稍缓一下,但还没等我从疼痛中反应过来,只见那黑衣女孩把碗用手轻轻一推,一碗汤水便被全数灌进我的嘴里……
混沌秀月穿光影,
险厉惊魂泪重重。
修得苦难艳阳日,
看他十年再重生。

